雍王朝，康坊。

酉的光斜斜扫过青石板路，把“回春堂”的木匾映得发亮，檐挂着的铜铃被晚风吹，叮当作响。

沈青砚蹲医馆门的石阶，膝头摊着个磨破了边角的麻纸本子，笔尖蘸着墨，正飞地记录着什么。

他穿着件洗得发的青医袍，袖卷到臂，露出腕道浅浅的疤痕，鼻梁架着副粗框木镜，镜片后的眼睛弯了月牙，嘴角还沾着点胡饼碎屑。

“今接诊：张屠户，年，积食， 肚子胀如鼓。

药方——绕康坊跑圈，边跑边喊‘我张再也个包子了’，声量需惊动条街的狗。

疗效：跑至半圈，腹江倒，当众吐秽物半升，吐毕拍着腿喊‘舒坦’。

附：喊声响彻街巷，惊飞王寡妇家芦花鸡只，被王寡妇拎着擀面杖追骂两条街，运动量额完，积食根治。”

笔尖顿，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，刚要添句“王寡妇骂街话术可入药，能疏肝理气”，就被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

“沈太医！

沈太医救命啊！”

吏抱着个圆滚滚的肚子，满头汗地拖拽着个穿绯官服的年男冲过来。

那男是御史台的李御史，此刻眉头拧了死结，左死死按住右边穴，脸发青，额角的青筋突突首跳，活像被拿凿子凿了半宿，每走步都龇牙咧嘴，疼得首抽气。

“沈试医官，您瞅瞅！

我家这偏头痛，太医院的汤药喝了筐，针扎得脑袋跟刺猬似的，非但没，反倒疼得更凶了！

今早跟户部那狐狸争漕运子，吵到半疼得首撞柱子，您再出，的脑袋都要疼裂了！”

吏急得搓，说话唾沫星子飞。

沈青砚慢悠悠站起身，拍了拍膝头的灰，把本子塞进怀。

他走到李御史面前，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穴，李御史就“嗷”嗓子蹦起来，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：“疼！

疼死本官了！”

“李莫急，”沈青砚收回，转身进屋倒了杯温茶，递过去，“敢问，这头疼是是每次跟吵架没、气憋，就犯得凶？”

李御史愣了愣，接过茶杯饮而尽，抹了把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

今早那狐狸嘴皮子溜得很，把我堵得说出话，气打处来，头疼就犯了！

之前弹劾贪官被驳回，也是气得头疼欲裂！”

“这就对了，”沈青砚拿起笔，宣纸刷刷点点，“这病，是风寒，也是劳损，是‘气郁头疼’。

气胸堵着，往冲顶穴，汤药扎针只能治标，得把这股气顺出来——而且得用‘笑’顺。”

他把写的药方推过去，字虽算遒劲，却写得歪歪扭扭带着股俏皮劲儿：“药方：明早卯，赴康坊街‘社’（架空相声班子），听场《论吵架的种姿势》。

听完后台，与相声先生对骂半个辰，骂得越凶越，笑得越怀越妙。

切记，可动怒，只当玩闹。”

李御史眼睛瞪得像铜铃，指着药方，指都：“沈试医官！

你莫是拿本官寻？

我乃朝廷御史，当众与吵架，何统！

出去，本官的脸面往哪儿搁？”

“脸面哪有头疼难受？”

沈青砚挑眉，“要是觉得面重要，那就回去接着喝汤药、挨针。

要是想根治，就按我说的——那相声先生损，您跟他对骂，既能撒气，又能被他逗笑，气顺了，笑够了，头疼然就了。”

吏旁边帮腔：“，听沈太医的！

次张屠户喊‘包子’，被追着骂都了！

您这算啥！”

李御史盯着药方，犹豫了半晌，终咬了咬牙：“！

本官就信你次！

若是没用，本官定要参你本！”

二辰，沈青砚刚蹲门数完七只蚂蚁，就见李御史红光满面地冲过来，拎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，脸的褶子都笑了，嗓门比昨响了倍止：“沈试医官！

了！

是了！”

他把糖葫芦塞给沈青砚和旁热闹的禄子，兴奋地搓着：“那相声先生说我‘吵架像驴，只瞪眼睛’，我骂他‘嘴比茅坑还臭，属胡诌’，骂着骂着我俩都笑了！

他还教我‘吵架要抓痛点，别光喊号’，笑完这脑袋，嘿，点都疼了！

舒畅！”

他摸了摸穴，又补充道：“就是那先生说我‘官服皱得像腌菜，配御史身份’，我回头得让夫熨熨，明穿得点，再去跟他讨教讨教吵架技巧！”

沈青砚咬了糖葫芦，酸甜的滋味舌尖化，他从怀掏出本子，飞地记着：“李御史，气郁头疼，药方——相声对骂。

疗效：头疼痊愈，附带吵架技巧升、审意识觉醒。”

刚写完后笔，医馆的门就被“哐当”声踹，两个身着太医院服的差役闯了进来，为首的举着院判的谕，脸铁青：“沈青砚！

你的胆子！

竟敢用‘市井戏法’给朝廷命官治病，有辱太医院年清誉！

院判有令，罚你降为‘试医官’，即起康坊医馆坐诊，召得回宫！”

差役扬长而去，留满室尴尬。

禄子（沈青砚的跟诊太监）蹲他旁边，气鼓鼓地掰断了根糖葫芦，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两颗核桃：“这群古板！

治了病还挑理！

太医院的那些，除了些苦唧唧的汤药，还啥？”

沈青砚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指，脸依旧挂着淡淡的笑：“挺，康坊的胡饼又又脆，比太医院的寡淡点多了。”

只是转身回医馆，他的指悄悄攥紧了怀的本子。

走到后院处，他本子后页，那页纸写着行字：“今事，只想蹲墙根哭。”

他拿起笔，蘸了浓墨，笔笔，把那行字涂了团漆，墨汁浸透了纸背，像了他藏底，愿与言说的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