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，叶寻欢借为林晚镜采胭脂，独去了众安桥的瓦舍。

临安城的瓦舍是市井的脏，与孤山的清雅判若两个界。

刚走到门，说书的醒木声、杂耍的喝声、贩的卖声便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汗味、食物的油味、还有雨后泥土的腥气，浓烈而实。

叶寻欢爱热闹，却偏爱这的“实”——没有士族间的虚与委蛇，没有“君子风度”的束缚，只有底层姓首的嬉笑怒骂。

他门路地找到后台，陆正卸着戏服，脸的油还未擦净，眼角的皱纹藏着些许油的残渣。

陆是瓦舍的名角，专攻公案戏，说书腔抑扬顿挫，能把死生说活。

两相识是去年冬，叶寻欢吴山脚遇到被地痞欺负的陆，出相助，来二去便了暗地的朋友——林晚镜喜欢他与市井之往来，说“有失身份”，所以他们的交，始终藏台面之。

“叶公子今怎么有空来？”

陆递给他壶热茶，茶水温热，带着粗茶的涩味，与林府的雨前龙井截然同。

他压低声音，眼警惕地扫过后台来往的杂役，“林夫没跟着？”

“她李家赴宴。”

叶寻欢呷了茶，茶水的涩味刺着舌尖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。

他目光扫过后台堆的道具，终落陆卸来的官帽，那帽子的珠是的，用颜料涂了，却依旧透着股虚的严。

“我来问你，次你说的‘清河坊旧宅火灾’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那雅集后，他总想起“青衿泣血”西个字，来覆去睡着，便忆起月陆台说的段“侠义故事”。

那段故事，隐约过“年前清河坊场火，烧尽了户族，西七生还”，当他只当是戏说，此刻却莫名意——西七，这个数字像根针，扎得他发疼。

陆脸变，的卸妆布顿了，左右了，拉着他躲进堆满戏服的道具间。

道具间弥漫着樟脑和灰尘的味道，昏暗的光，戏服的刺绣图案显得有些诡异。

“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陆的声音压得低，几乎是用气音说话，“那案子是朝廷定论的‘意失火’，得，得啊。”

“只是奇。”

叶寻欢追问，指尖觉地握紧了衣角，“那户族姓什么？

为何失火？

失火有没有存者？”

陆叹了气，从戏服堆抽出件的披风，盖两身，像是遮掩什么。

“姓叶，清河叶氏。”

他的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颤，“听说当年是临安望族，书门，祖出过公，家的藏书比子监还多。

可就年前的个冬，知道怎么就起了火，火势太，等救火的赶到，整个宅院都烧塌了，西七，，没个活来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复杂地着叶寻欢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坊间有流言说，是失火，是灭门。”

他的声音更低了，“说是叶家得罪了物，被斩草除根，火只是为了毁尸灭迹。

但谁有那么的胆子，敢动叶家？

没知道，也没敢查。”

说话间，陆碰掉了堆戏服，底压着件孩童的月长衫，长衫的领绣着个“叶”字，针脚稚，像是孩童己绣的。

叶寻欢到那长衫的瞬间，胸的疼痛骤然加剧，眼前的火光变得清晰了些——他到个穿着同样长衫的男孩，正躲衣柜，透过缝隙着面的火，衣柜门，也刻着只知更鸟。

“这是去年排《清河案》的道具。”

陆慌忙将长衫捡起，语气带着掩饰住的慌，“戏的公子，就是叶家的遗孤，过是编的。”

他的指“叶”字停顿了，指甲缝的油蹭到了长衫，留道的痕迹，像滴墨，也像滴血。

“叶家……”叶寻欢默念着这两个字，胸突然来阵窒息般的疼痛，像是有只形的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
眼前闪过片模糊的火光，耳边似乎有凄厉的哭喊，还有属碰撞的脆响，那些声音太实了，实得像幻觉。

他猛地按住胸，脸发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的披风，晕片深的痕迹。

“公子你怎么了？”

陆慌忙扶住他，指触到他的皮肤，滚烫得吓，“是是受了风寒？

还是……想起了什么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叶寻欢缓了半晌，那阵剧痛才渐渐消退，只留胸隐隐的闷痛。

他敢再问，也敢再想，只想逃离这个充满诡异气息的道具间。

“许是受了风寒，我先回去了。”

他挣脱陆的，匆匆掀披风，步走出道具间，连告辞的话都忘了说。

走出瓦舍，阳光刺眼，他却觉得浑身冰冷。

迎面撞个卖花，她篮子的菊散落地。

卖花捡起花，抬头他，眼突然变得惊恐，喃喃道：“像，太像了……”她递给他朵菊，“这花，该清河坊的。”

叶寻欢接过菊，花瓣带着露水，冰凉刺骨，像是刚从坟头采来的。

他转头想追问，卖花却己经消失群，只留阵淡淡的菊，与林府书房的檀截然同。

清河叶氏，这个名字像道刻骨髓的伤疤，只是他记得何留的。

他低头了己的，那皙修长，是弹琴写字的，可刚才那阵剧痛袭来，他却莫名觉得，这沾过血——浓稠的、温热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