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父把罗盘塞进我，指尖的温度还带着道观艾草的清。

他说：“清风镇的雾，比后山的瘴气还缠，你去了，得守着那井，更得守着己的道。”

我攥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罗盘，着师父鬓角的发，没敢多问——只知道这是师父年轻待过的镇子，也是他这辈子唯没说透的牵挂。

巴盘山公路晃了个，后停块掉漆的木牌前，木牌“清风镇”个字被雨水泡得发虚，风吹，还跟着木牌起晃。

我背着装着桃木剑和符的布包，进肺的空气就带着股潮味，像是刚从井水捞出来似的。

镇的石狮子蒙着层灰，可眼睛却亮得有些诡异，我意识摸出罗盘，指针竟轻轻颤了，指向镇子深处。

往走了没几步，就撞见个挎着竹篮的奶奶，篮子装着刚采的菜。

她见我这身道袍，脚步顿了顿，随即笑着迎来：“是陈道长的徒弟吧？

他前儿托捎信说你要来，我家婆子意熬了粥，先去歇歇脚？”

我愣了愣——师父竟早安排了。

跟着奶奶往巷子走，两侧的房子墙皮都脱了，可门楣却都贴着张泛的符纸，符角被风吹得卷起来，像是朝我招。

奶奶家巷子尽头，是个带井的院，院角种着棵槐树，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二楼窗户边。

刚坐喝了粥，就听见院来“哐当”声响，像是有打了西。

我碗摸出罗盘，指针这次晃得厉害，首首指向巷。

奶奶的脸变了变：“是李家那丫头的门，这几总这样，半还能听见哭……”我拎着桃木剑往走，刚到巷就见扇虚掩的木门，门飘出股淡淡的腥气。

推门，院的晾衣绳倒地，件红衣浸泥水，像是刚从血捞出来似的。

我握紧罗盘，步步往走，屋的光很暗，只有窗缝漏进来的几缕光，照地的碎瓷片。

“谁那儿？”

我喊了声，指尖捏着张符。

屋来阵细碎的响动，接着是个孩的哭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像被捂住了嘴。

我踹屋的门，就见个穿红衣的孩缩墙角，头发湿漉漉地贴脸，可她的脚却悬半空——没沾地！

罗盘的指针疯狂转起来，我掏出桃木剑刚要前，那孩突然抬起头，脸没有眼睛，只有两个洞，嘴发出属于的嘶吼。

我紧，想起师父说的“红衣怨灵”，赶紧把符往桃木剑贴，剑刃瞬间亮了点光。

就这，兜的罗盘突然发烫，指针猛地定住，指向孩身后的墙——那竟藏着块松动的砖。

我绕到墙边，撬砖头，面掉出个的布偶，布偶绑着根红绳，还写着个名字：李娟。

“这是你的名字？”

我向孩，她的嘶吼声了些，洞似的眼睛竟流出两行泪。

我掏出打火机，把布偶烧了，火焰起来的瞬间，孩的身慢慢变得透明，后化缕烟，从窗缝飘了出去。

院的红衣还浸泥水，可腥气己经散了。

我蹲来摸了摸那衣服，布料很旧，像是了很多年。

这，奶奶拎着个篮子过来，见地的红衣，叹了气：“这是李家丫头妈当年的衣服，年前她妈走了，丫头就总把这衣服找出来穿，后来……丫头也没了。”

我咯噔，刚想再说点什么，兜的罗盘又颤了颤，这次指向的是镇子——那有被封了年的井，也是师父让我守着的地方。

风又吹起来，镇的石狮子像动了动，我望着镇子深处的雾，突然明师父说的“缠的雾”是什么——那是山的雾，是镇子没散的执念，是等着被解的结。

我把红衣叠，交给奶奶，说：“明我去给她烧点纸，让她安走。”

奶奶点着头，眼含着泪。

回到院，己经了，槐树的叶子沙沙响，像是有说话。

我坐井，摸出师父给的罗盘，指针安安静静地指向井的方向。

这是我次清风镇过，也是我次明，师父让我来的是个镇子，是场没完的守护。

而我的罗盘，从这刻起，就再只是个法器——是师父的托付，也是我往后的道。

起了雾，我被院角槐树的响动惊醒。

披件走到井，就见雾气飘着点光，顺着光往槐树，竟见片的纸鹤，沾着露水贴树干，纸鹤翅膀画着半道符——是师父教我的“安魂符”画法。

我指尖碰了碰纸鹤，它突然动了动，顺着雾气往巷飘。

我赶紧摸出罗盘跟，指针这次没晃，稳稳跟着纸鹤走。

走到镇那井前，纸鹤突然烧了起来，灰烬落井盖的铁锁，锁“咔嗒”声了。

井没来水声，反倒有阵轻轻的叹息，像有趴井沿说话。

我点燃火折子往照，井壁竟贴着张完整的“镇邪符”，符纸颜很新，像是了年的样子。

正想再细，罗盘突然发烫，指尖来阵悉的触感——像师父当年教我握剑，按我背的温度。

“守它。”

风飘来半句话，很轻，却听得切。

我攥紧罗盘抬头，雾气慢慢散了，边露出点鱼肚，井的井盖还着，井壁的符纸晨光泛着光。

我知道，这是结束，是师父留清风镇的故事，终于要我接着往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