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元二年春，南阳郡叶县衙署青石阶，陆明远攥着算筹的发。

前他从二纪跌进这具寒门子弟的躯，此刻正跪坐草席参加杂科考试。

"后题。

"主簿田昶敲了敲案几，锦袍的斜阳晃得眼晕，"今有粟斛，舂之得粝米斛，问粟粝米率几何？

"陆明远盯着面前裂帛的算题，忽然听到邻席嗤笑。

田氏子弟田荣正将算筹摆得哗啦作响，腰间佩随着动作叮当响——那是郡守赐的考场佩饰。

"这般简也配称杂科？

"田荣故意嗓门，"章算术粟米篇章的题，某些莫是连粟都未见过？

"陆明远指尖划过粗麻衣袖，父亲陆过是个月俸八斛的食吏，家确实常以麦饭腹。

他闭目回想前读过的《章算术注》，竹算筹裂帛排出两列数字。

"粟率，粝米。

"清朗声音惊得田荣摔了算筹。

陆明远将后两枚算筹横压帛书，"依题设斛粟得粝米斛，正是兑之率。

"田昶眯起吊梢眼："陆家子倒是机灵，过..."他忽然掀考卷底页，"夫临添了道实务题。

今有粮仓失火，烧毁粟石，仓吏称是雷火所致，该当如何？

"考场突然死寂。

陆明远瞥见田荣袖露出的檀木算珠——那是田氏商铺供的货品。

前他去县仓帮父亲誊录文书，明见仓顶新铺的茅草还带着水汽。

"回主簿，当查事。

"年声音沉稳得似七岁，"要验仓顶是否有雷击焦痕，二要核验仓底泥土，要..."他盯着田昶骤然绷紧的指，"查清前押茅草的商队，是否从田氏商铺支取。

""肆！

"田昶拍案而起，腰间铜印绶带扫落砚台。

墨汁泼陆明远刚写完的策论，晕"吏治清明"西个字。

暮鼓声，书吏颤巍巍贴出榜文。

陆明远科甲等的朱批，洇着未干的墨迹。

街角，田荣碾碎算珠："且让这寒门犬得意两，等进了户曹..."陆明远攥着崭新的榆木腰牌走进夕照，牌"令史"二字烙得掌发烫。

远处仓廪的焦梁柱像柄剑刺破晚霞，他知道，这场火终究要烧到己身。

戌的梆子声刚过响，陆明远就被父亲拽进庖厨。

陆麻布包袱，露出半块青灰的符砖，砖面"始元年"的文油灯泛着幽光。

"这是从西仓废墟挖出来的？

"陆明远指尖擦过砖缝的灰。

前参与考古实习，他曾汉粮仓遗址见过这种防潮砖。

陆紧张地瞥向窗棂："今早督邮查仓，说是雷火烧了七廒，可这砖..."吏布满茧子的突然剧烈颤，"始是帝年号，咱们县仓明是元延二年重建的！

"油灯了个灯花。

陆明远想起考场那道实务题，田昶当指甲缝沾着同样的灰。

他抓起符砖冲出院门，布鞋踩青石板的声响惊飞了檐宿鸟。

子的西仓废墟飘着焦糊味，巡更的梆子声忽远忽近。

陆明远伏断墙后，见两个正扒拉瓦砾。

穿锦靴的抬脚踹同伴："蠢货！

说了要始年的砖！

""田管事，火烧得太旺，实清...""闭嘴！

明辰县令要来勘察，块砖就剁你根指！

"陆明远正要后退，忽然踩到半截烧焦的竹简。

咔嚓声惊动了，寒光贴着他耳畔划过，钉身后的刺槐树——是把刻着"田"字的铁尺。

"陆令史兴致啊。

"田管事着灯笼逼近，火光映出他腰间鎏算袋，"新官就来查？

可惜这仓曹的账..."他忽然抬脚碾碎地的竹简，"干物燥，易走水。

"陆明远摸到袖袋的符砖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。

远处来蹄声，霍家镖局的旗幡月闪而过。

他故意嗓音："田家商铺前运来的茅草，淋了雨还能烧这么旺，当稀奇。

""你！

"铁尺再次扬起，街角忽然响起犬吠。

卯初，陆明远抱着残砖蹲县衙厩。

喂的卒往槽撒了把豆："后生莫碰这事。

田氏叶县有座水碓，光替郡舂军粮，每就能赚二斛粟。

""丈可听说过始年的符砖？

"厩突然寂静，卒的铜勺当啷落地。

枣红安地喷着响鼻，晨雾来甲胄碰撞声。

"陆令史勤勉。

"县令崔琰知何立厩，绯官服露出麂皮靴尖，"听闻你昨西仓..."他忽然弯腰拾起半片竹简，"这太仓令印的封泥，倒像是长安武库之物。

"陆明远头剧震。

前史书记载，武帝太子曾运武库兵器。

他刚要，崔琰却将竹简入槽："本官今要去河乡核验垦田，令史可愿随行？

"驶过田氏庄园，陆明远掀帘。

架水碓正河边起落，夯土墙却贴着簇新的"谷登"桃符。

他忽然想起符砖的火燎痕迹——那明是反复焚烧才形的釉化层。

"崔明府。

"陆明远攥紧袖符砖，"官冒昧，能否调阅元延二年的仓廪营册？

"县令闭目养的眼皮突然跳，恰来急促的蹄声。

"报——！

"差役满脸是汗地拦住，"河乡的界碑被挪了，霍氏坞堡和田家庄园打起来了！

"崔琰猛地睁眼，陆明远到他官袍袖衬绣着雀纹——那是弘农杨氏门客的标记。

骤然调头，怀的符砖硌得肋骨生疼，陆明远忽然想起昨霍家镖局消失田庄方向的那面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