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元年春，安城的柳絮落得比往年都早。

苏府西厢房的雕花窗棂，几簇晚樱被细雨打湿，胭脂的花瓣粘茜纱，像晕的血点子。

苏栗栗握着鎏缠枝铜镜的发，镜映着张鹅蛋脸，眉间贴了箔花钿，倒显得面愈发苍。

头唢呐声震得窗纸簌簌作响，母亲昨哭红的眼又浮眼前——那妇攥着退婚书的指关节青，声音却轻得像飘雾："栗儿，江家连纳采的活雁都是借的......""姑娘当要嫁？

"贴身丫鬟春桃捧着妆奁的，螺钿匣子的珍珠耳坠叮当相撞，"那江秀才昨典当佩，竟被当铺伙计当街嘲笑......"话音未落，铜镜"咔"地扣妆台，震得青瓷胭脂盒浮起层细粉。

苏栗栗摸向发间簪，这是及笄那年父亲意请西域匠打的。

羊脂凝着血丝般的红纹，此刻正硌着掌。

昨更，她踩着露水过后院角门，把这簪子押当铺漆柜台，账房先生举着烛台照了又照："娘子可想了？

缠丝髓簪离了主家，可是要见血的。

""他的。

"苏栗栗望着镜己，红嫁衣衬得脖颈修长如鹤。

袖密绣的子孙纹硌着腕骨，让她想起江怀瑾桃树念诗的模样。

那他青衫落满花瓣，指着《南经》"尾生抱柱"的典故轻笑："栗娘你，古尚能为约死，我岂负你？

"喜轿突然剧烈晃。

头来蹄踏碎青砖的脆响，混着家惊慌的喊："是崔尚书家的驾！

让道！

"苏栗栗掀轿帘角，恰见朱漆翟碾过她撒了满地的合欢花。

丝帘幔被风掀起半角，露出缀满珠的绣鞋——崔明琅正漫经地把玩着嵌宝炉，鎏护甲刮过炉身镶嵌的绿松石，发出令牙酸的声响。

那是吏部尚书独去年乞巧节护城河过盏莲灯，说要嫁就嫁状元郎。

苏栗栗忽然觉得发冷，怀瑾前说翰林院要重审春闱卷宗，眼底闪过的光竟与崔明琅护甲的宝石有几相似。

轿子停城西槐树胡同，头己经西斜。

江怀瑾立掉了漆的朱门前，洗得发的青衫被春风鼓起。

他接过苏栗栗的，掌有常年握笔的茧，却暖得让眼眶发酸。

苏栗栗刚要，瞥见他腰间新的苍佩——那本该是明年才能赎回的祖物件。

"委屈栗娘了。

"江怀瑾引她跨过火盆，炭灰突然出颗火星，溅苏栗栗裙摆。

她低头扑打，发门槛撒的是红枣花生，而是零散的铜。

边枚"昭元宝"裂了道缝，像张歪斜的嘴。

合卺酒是掺了水的薄酿，喝到杯才尝出苦味。

红烛是街市的残次品，烛泪鎏烛台积狰狞的瘤。

苏栗栗取簪要收进妆匣，铜镜忽然泛起诡异青光。

镜浮的画面令她血液凝固：江怀瑾身着绯官服，正将支步摇崔明琅鬓间。

那步摇坠着尾鸾凤，每片尾羽都刻着"崔"字徽记。

而她己"苏栗栗"字被朱笔划休书，后笔拖出血的长痕。

"啪！

"铜镜被猛地盖。

身后来江怀瑾带着醉意的呢喃："栗娘，待我......"温热的唇落耳后，苏栗栗攥着簪子的慢慢松。

簪落入妆匣，血纹路烛光蜿蜒如泪，悄然爬她方才滴匣的冷汗。

更漏指向子，窗槐树的子爬绣。

江怀瑾沉睡的面容被月光割裂，苏栗栗轻抚他眉间褶皱，指尖突然触到细粉末——是崔家常用的沉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