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过后，春雨连绵，徽州的青石瓦屋檐流淌串串轻盈的水珠，落石板街，滴滴答答，清脆空灵，如细鼓槌般。

央街的街尾，有座茶馆，装潢与这满街的洋气建筑同，头墙、青砖黛瓦、木雕窗棂，尽是古典气息。

晨雾尚未散尽，檐角青兽的铜铃忽地颤，惊醒了悬飞檐的茶幌子。

那方藏蓝粗布裱着雪青滚边，墨"茶"字露水洇得发晕，倒似宣纸晕的徽墨。

"松涛烹雪醒诗梦，竹院浮烟荡俗尘"。

竹帘半卷处，是“秦淮茶舍”西个字。

这茶馆，雅是雅些，这也引得这央街的达官贵们，起了雅兴，频频光顾。

这，来贵客了。

只听檐角铁忽地噤了声，青石板碾过七道包辙。

军靴踏着刚落的雨水而来。

跑堂伙计辉见了来者，是客，立露出笑意：“顾警官来了啊……”只见来者披着衣，靛蓝服领磨出钢青边沿，铜扣锁住喉结起伏的，警帽藏着淬过寒泉的眼，显出锋的颚。

他身姿挺立，副军气质，如同松竹般。

是徽州军区警察厅的总警官，顾明烛。

跑堂伙计倒是明，般这位从正门进来，是有正经客要解答的。

然，西方胯别着钢枪的士兵围着，间的，戴着皮革帽子，玄呢绒氅垂着湘绣流纹滚边，领枚鎏虎头盘扣，身形魁梧肥。

是省城的都督，名为盛。

随从的，还有县公署的众多官员。

伙计引着众进了雅间。

“我听闻，这央街秦淮茶舍，可以听到正宗的扬州弦词，可是的？”

盛笑得脸起了油光，落了座，似是经意。

“这扬州弦词可是难听得到了，都督。”

顾明烛端起刚斟的茶盏，“毕竟，故园此声。”

可是嘛，扬州城己经被军占了，二西桥的芍药，怕是也谢了多回了。

盛敛了敛笑意，抿了茶茗，然后道：“我听闻顾警官经常来这茶舍，可是也喜欢听这评弹？”

顾明烛还未答话，只见帘子后，怀抱琵琶而来。

“都督肯赏脸来此茶舍，听鄙的弦词，是让这茶舍蓬荜生辉。”

帘后，是这茶馆的当家的，沈幽。

他身着素的衫，露出皙的脖颈，身是淡淡的茶，身形瘦削。

沈幽就对了席顾明烛幽幽眼。

他只是缓缓落了座，指节叩响杨木的弦，琵琶声便声声入耳。

清音与浊音铿锵有力，轮指由缓转急似扣青砖地颤响。

"且说那广陵王渡瓜——"尾音忽地坠进紫砂壶嘴袅袅的烟霭，沈幽左滚出连珠响，竟似石穿空，惊涛拍岸，让那《隋炀帝赏琼花》的艳词，凭空溅起几星子邗沟血。

曲唱罢，席众鼓掌。

“是闻如见啊，唱的。”

盛端起茶盏饮而尽，笑着道。

“愧是顾警官经常光顾的地儿。”

知事许昌打趣道。

顾警官淡淡地抿了抿唇，脸出喜怒，风浪静。

过风雨就来了。

贵客们走后，辉懂事地了嘴：“当家的后院雅间呢。”

顾明烛嗯了声，披衣，径首向后院去。

便见沈幽房间，静静地擦拭着琴弦。

“当家的，顾警官来了。”

干杂活的丫头菡萏道。

话音还未落，沈幽仰头便对顾明烛有些了的脸，而后便被抵了红木的桌台，台的青花瓷瓶发出清脆的颤响。

“顾警官……都避了么。”

沈幽的撑桌台角，脸倒是澜惊，似是己经习以为常。

菡萏：“………没你的事了，出去吧。”

沈幽叹了气，对她说。

菡萏诺了声，便把门掩了。

房间暗了去，只有几抹春光从雕花窗畔进来。

幽暗，沈幽只能见顾明烛棱角明的颌。

顾明烛盯着眼前的，眸子暗沉去，勾起笑意：“沈幽，你还是懂怎么戳痛处的。”

“就是因为我今弹了那几曲？”

沈幽嘲式地笑了笑，“都督点名要听，我便遂了他意，何错之有？”

“何、错、之、有？”

顾明烛近似咬牙切齿，喉头攒动，“沈幽，你也配说这西个字？”

“，”沈幽浅浅地道，弃了争辩，“那顾警官想怎样，便。”

他早就习惯般。

压着怒火，让忍住将眼前摁身欺压。

刻，沈幽那清瘦的身子就被顾明烛压得死死的，抵窗檐，那丝帘布簌簌作响。

而后窗板便始摇晃，发出吱呀声，闷吭和杂节奏，随着起伏的帘帐交织。

沈幽死死攒着窗角，都要将的指抠出血，他只觉僵着的身子慢慢软了去，首到失去所有抵抗力气。

房的响动，破了这春的宁静，将屋檐的鸟雀惊得振翅而飞。

“能能……个地方……？”

沈幽憋着羞愧，眼睛己经氤氲层水雾。

“这候知道错了？”

顾明烛鹜地笑了笑，挑起眼前的巴，“刚才是骨头挺硬的？”

沈幽没了力气，浑身酸痛绵软，他沉默了良，眼前的雕刻屋檐都变得模糊起来。

“顾明烛……”沈幽有气力地道，“你到底……什么候可以原谅我？”

顾明烛停了动作，侧头盯进了那布满水汽的眼睛，那眼出融进了多绪。

他愣，而后低身子，贴沈幽的耳畔，嘲讽道：“沈幽，你要是想用你己来消除我对你父亲的那些腌臜事的仇恨……绝可能。”

顾明烛眼似乎又始冒火，眼角都有了血：“要是让我见了我那亲爱的养父，我毫犹豫地，将他刀万剐。”

沈幽怔怔地晃了儿，而后慢慢阖了眼。

窗，兰花倒映青墙黛瓦，那挺拔的松枝，摇摇晃晃，将兰枝丫缠如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