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年的雨总裹着尸蜡味。

裴照雪抬靴碾过朱雀街七块青砖，犀照灯正映出砖缝蜿蜒的赤纹——那是雨水的痕迹，是混着骨磷粉的青蚨血，遇氧即燃的玩意儿。

随从灯的颤了颤，灯晃过横梁悬着的织罗裙，西具倒吊尸的绣鞋尖，凝了的血珠终于坠入铜盆。

"戌刻，礼部侍郎嫡沈知意。

"仵作咽唾沫的声响空荡的铺面格清晰，"与前位样，有瓣莲……""烙印深，边缘呈焦炭状，喉骨粉碎骨折却表痕。

"裴照雪截断禀报，苍的指尖划过尸脖颈。

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，他眉间那点朱砂痣被映得如凝血珠，"你们验尸查颞骨岩缝？

"铜盆突然泛起涟漪。

尸倒映水面的脸诡异地抽搐，裴照雪剑鞘尚未触到盆沿，那具青的躯突然剧烈痉挛。

随从的惊卡喉头，眼睁睁着尸身犀照灯寸寸龟裂，飞灰混着血雾起，半空凝残缺的星图。

"闭气！

"裴照雪甩出鮫绡帕蒙住鼻，剑锋劈血雾的刹那，檐来佩清响。

倒挂房梁，石榴裙摆拂过他散落的发，"青蚨血要配着尸毒才能化形，这帕子浸过毒散吧？

"承剑出鞘的寒光割裂雨幕。

剑锋贴她咽喉，发间的青铜罗盘骤亮，盘面二八宿逆向旋转，映出剑身七二道血槽——与他二年来所斩数毫差。

"玄渊阁的窥盘。

"裴照雪腕间发力，剑刃她颈侧压出血，"你从葬岗几层爬出来的？

""层。

"她足尖轻点剑身，腰肢转落地的姿态像条蜕皮的蛇，"埋着裴母遗骨那层。

"---血雾突然暴涌。

星图靛蓝烟雾重组为长安城缩地貌，阿灼拽过裴照雪的按向光点："清楚了，个祭品……"诅咒纹印他掌灼起，剧痛袭来的瞬间，咬破指尖将血抹他唇。

铁锈味混着异，裴照雪眼前闪过零碎画面：戴二旒帝冕的男握紧青铜剑，剑尖刺入孕妇隆起的腹部，挑出裹着星图的胎儿。

"龙血才能触发的记忆残片。

"阿灼贴他耳畔轻笑，吐息扫过那粒朱砂痣，"裴弑君，吗？

"---雨就这倾盆而。

血水蒸的雾气裹住两，裴照雪反扣住她腕脉："沈知意元赴过含元殿宴。

""何止。

"阿灼袖滑出半枚珏，"她殿前拾到此物，当就被拔了舌。

"珏蟠龙纹缺了角，正是太子诞辰帝亲赐的贴身佩饰。

檐角铜铃突然狂响，裴照雪剑锋转向西："子监方向。

""错了。

"阿灼指尖点星图光晕盛处，"是二年前就被焚毁的玄渊阁观星台。

"---子梆子声穿透雨幕。

裴照雪甩她纵身，突然将青铜罗盘拍他鞍前："用你剑七道血槽的残魂启阵，能见着你想见的相。

"蹄声碾碎朱雀街的寂静后，阿灼弯腰拾起他遗落的鮫绡帕。

浸透毒血的绢面，隐约显出半幅逆写的《往生咒》——那是玄渊阁度亡魂才用的倒笔符。

铜盆后滴血珠坠地，远城的钦监突然钟鼓齐鸣。

监正望着裂的浑仪，喉头咯咯作响："贪……归位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