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溯光录：万镜》章 长安街灯（公元前年·汉）我次知道己死，是岁生那。

地铁七号的末班撞隧道墙的瞬间，膜蓝的光斑，像了候青湖见过的河碎末。

再睁眼，指尖触到的是医院的消毒水气味，而是粗粝的麻布衣料，头顶是漏着月光的苇草屋顶，耳边回荡着婴儿的啼哭——我了襁褓的男婴，襁褓，梳着椎髻的年妇正用浸了羊奶的布片擦拭我皱巴巴的脸。

这是建元年的春，长安城西的康。

我的七次呼还带着奶，却母哼唱的秦歌听懂了“建元”二字。

史书的墨迹突然脑洇：这年，张骞刚带着的使团从长安出发，向河西走廊深处走去。

而我，此刻是廷尉府个令史的庶子，名阿陵。

二岁那年，父亲让我跟着主簿学习刑名之术。

竹简的隶书写得歪扭，我却《秦律》残卷发己能过目忘。

更奇怪的是，每当触摸旧物，那些属于这个的记忆就涌来：地铁闸机的蜂鸣、实验室培养皿的菌落、还有临终前母亲眼角的泪光——这些碎片梦回拼模糊的形，我知道那是“前”，却记起己原本的名字。

岁为廷尉府书佐的那，我官署后巷遇见个穿胡服的年。

他腰间悬着柄错首刀，靴底沾着河西的沙，说话带着陇西音：“子，你眼睛有属于这个的光。”

我按竹简，掌来冰凉的触感，那是年前张骞使团带回的月氏琉璃片，此刻正藏袖。

年忽然笑了，从怀掏出半片残破的铜镜，镜面映出我青紫的官服，却边缘处荡涟漪，照见另个穿着褂的年轻。

“这是从夏商来的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，“镜年前邯郸见过吕韦，年前临淄喝过淳于髡的酒。

我们这种，死了便个身子活，只是每次重生都忘了前尘——除了这镜子。”

他把铜镜塞给我，指尖划过我腕侧，那知何浮出淡的纹路，像了星图的紫垣。

那我烛火研究铜镜，镜面突然映出长安城的景：是眼前的土坯矮墙，而是年后流光溢的霓虹。

我猛地合镜匣，却听见窗来蹄声——匈奴的细作潜入了康，而我的顶头司，正准备将敌的罪名安张骞的家身。

我带着铜镜冲进廷尉府，狱卒的皮鞭正落张骞幼弟的背。

血珠溅竹简，洇的痕迹竟与镜背的雷纹模样。

当我把伪的文书拍案，忽然想起前物馆见过的汉简，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墨迹，此刻正我笔重新鲜活。

廷尉的惊堂木落，我见镜己的眼睛，明是二岁那年实验室次功培育出干细胞的模样——炽热，明亮，带着对未知的渴望。

张骞归那年，我己为他府的长史。

我们未央宫前殿等候武帝召见，他忽然指着我腕的星纹：“阿陵可知，月氏说有种生者，每年便星雨重生，带着前的记忆游走间？”

我摸着袖的铜镜，镜面还留着河西的风沙，却此映出张骞两鬓的发——而我的眼角，还停留岁的模样。

建元年的霜降，我长安城门别张骞。

他的使团只剩堂邑父，而我知道，次重生很就到来。

然，后追捕逃犯，我被流箭。

倒地前的瞬间，铜镜从怀滑落，镜面映出漫的星，那些属于汉的星座正缓缓旋转，终定格地铁事故那的星空。

意识消散前，我听见己用前的声音说了句话：“原来，我是间的旅。”

再次睁眼，鼻腔漫着沉水的气息。

雕花拔步的纱帐被风吹得轻颤，镜奁的鎏龟灯正吐出幽蓝的火焰。

我伸去摸鬓边，却触到光滑的绢花，低头见月齐胸襦裙绣着并蒂莲——这次，我了子。

妆匣的铜镜映出张岁的脸，眉如远黛，眼尾挑，右耳坠着的琉璃耳铛正是前张骞带回的月氏工匠所。

窗来更鼓声，更点，扬州的市还未散，隐约能听见胡商的驼铃与歌姬的琵琶声。

头柜着卷诗稿，墨迹新鲜，写着“谁家笛暗飞声，散入春风满洛城”——这是李的《春洛城闻笛》，可此明是武元年的深秋。

“阿箬，该给郎君醒酒汤了。”

侍推门进来，见我坐发怔，急忙过来扶我，“您今曲江池畔淋了雨，可别再受了凉。”

她的“郎君”，是江都郡丞的次子，昨酒肆与角，被我用算筹敲了额头——原来这具身的主，是个扮男装去书肆听学的奇子，闺名萧箬，父亲曾是隋室旧臣。

我妆匣底层发半片铜镜，正是前张骞给我的那半片，镜背的雷纹此刻泛着光，与腕侧的星纹遥相呼应。

更妙的是，萧箬的记忆，父亲曾府密室藏过整的星象图，其幅敦煌星图残卷，竟与我前图书馆见过的唐抄本模样。

后，江都宫变的消息来。

隋炀帝寝殿被缢，萧府忙着销毁与隋室相关的文书。

我趁潜入密室，暗格找到那卷星图，展发边角处用楷写着：“业年，镜于涿郡见李密，言瓦岗军当兴。”

字迹是我悉的隶楷混合，明是前作为汉吏的笔锋。

冬至那，我扮男装去了扬子津。

渡停着艘斯商船，船头站着个穿火祆教服饰的胡商，腰间挂着半片铜镜。

当我们的镜片刻痕相触，面突然升起雾，镜映出长安城的朱雀街，却有个穿胡服的子骑着汗血宝飞驰而过——那是年后的景象，子腰间的佩，正是萧箬此刻戴颈间的隋宫旧物。

“终于等到你。”

胡商竟是关音，“业年我辽战场见过你，那你是隋军的军正，用算筹算出句丽的水源位置。”

他摘头巾，额角有块红胎记，形状像了前实验室的DNA螺旋，“我们这种，每次重生都带着前几的碎片，唯有集满二面铜镜，才能清己的来处。”

他递给我片新的铜镜，镜背刻着粟文，译过来是“间的涟漪”。

当指尖触到镜面，数画面涌来：汉的廷尉府、隋的战场、还有某个雪的都市，穿褂的男实验室记录着“7次重生实验数据”——那个男，腕侧也有相同的星纹。

武年，我随萧家迁居长安。

崇仁坊的酒肆，我遇见了刚入长安的李。

他穿着锦袍，腰间悬着柄断了穗子的剑，正对着酒壶吟诵“生我材有用”。

我让酒保给他了壶西域萄酒，他醉眼朦胧地望着我：“娘子眼有河，可是从广寒宫来？”

我笑着取出半片铜镜，镜映出他未来的模样——醉卧船，伸去捞水月。

“太兄可知，年后有为你写‘子呼来船’？”

我压低声音，“但此刻，该去奔王璘，他的帐需要你这样的奇才。”

李突然酒醒，盯着我腕的星纹：“原来你就是镜说的‘溯光者’，我碎叶城见过你的另个化身，那你是斯商队的占星师。”

贞观元年，我终南山的石窟整理收集到的面铜镜。

萧箬的身即将年满二，按照前几的规律，死亡生前后降临。

这次是咳血，太医说是肺痨，可我知道，是这具身的寿命到了。

临终前，我把星图和铜镜交给弟子，那是个总跟我身后学算学的娘子，她腕刚浮出淡淡的星纹。

“记住，每次重生都是新的故事。”

我摸着她的头，镜映出终南山的初雪，却雪地见前作为汉吏的己，正牵着张骞的走向门关。

意识消散，听见远处来驼铃声，与地铁事故的蜂鸣声奇妙地重叠——原来，间从来是首，而是数个圆，我们圆，着己的故事圆周断展。

咸湿的风灌进鼻，我正趴甲板呕吐。

身是摇晃的船，周围堆满料袋，远处来阿拉伯水的呼喝声。

这次的身是个二岁的男孩，皮肤被晒古铜，腰间挂着个皮质袋，面装着半片刻着蒙古文的铜镜——来，我了泉州港的回回商家的学徒，名字哈茂。

记忆涌来，我正帮主清点斯运来的。

这个的泉州是界港，码头停着来斯、阿拉伯、印度的船只，市舶司的官员说着八种语言。

哈茂的父亲曾是蒲寿庚的部，年前战失踪，母亲带着他靠了泉州的商队“刺桐号”，而我，此刻正跟着主商学习辨别料品质。

腊月廿，商队接了笔生意：护位斯使者去都，向元祖忽烈进献星空图。

使者的行囊，我发了半片铜镜，镜背刻着斯文的“光之眼”，与我腰间的蒙古文镜片刻痕吻合。

使者是个留着胡子的斯占星师，见我腕的星纹，眼泛起泪光：“终于等到7溯光者，我们斯的圣山，己经等了年。”

他告诉我，二面铜镜对应着道二宫，每面镜子都藏着某个的密钥，而集齐镜子的，能见间的相。

作为，我帮他译了行囊的斯星表，那面记录的新星发间，竟与我前文台见过的宋记录毫差。

至元年，我们的商队抵达都。

积水潭畔的酒肆，我遇见了Mr Pl。

这个尼斯商正对着羊皮纸画地图，见我腰间的铜镜，突然用斯语说：“我扬州见过你，那你是个卖算筹的汉先生，腕有同样的星纹。”

他从怀掏出半片刻着尼斯花纹的铜镜，与我的蒙古文镜片刻痕相扣，镜映出泉州港的景，却有艘货轮鸣着汽笛驶过——船身写着“郑和号”。

“我们这种，是间的缝合者。”

Mr Pl压低声音，“每次重生都修补历史的裂隙，比如年前崖山，我阻止了某个南宋臣烧毁星图的举动，那星图后来到了你的。”

他指着我腕的星纹，此正随着都的钟鼓声明灭，“忽烈陛想找的之术，其实就藏二面铜镜。”

我们被召入元都宫的那，占星师献星空图，我则将两面铜镜作为贺礼。

忽烈盯着我腕的星纹，忽然说：“朕和林见过你，那你是乃后的占星官，预言了拔都的西征。”

他的目光落铜镜，镜映出他晚年的模样，却眼角处重叠着另个的面容——前作为汉吏的我，曾未央宫见过汉武帝。

至元二年，泉州发生叛。

商队撤离遭遇盗，我为了保护装有面铜镜的木箱，被弯刀砍腹部。

倒甲板，斯占星师正念诵斯语的往生咒，而Mr Pl握着我的，镜映出泉州港的帆发，却某艘船见未来的己，穿着明的商服饰，正调试罗盘。

“，去明州找郑和。”

我用斯语说完后句，感觉有什么西从飞出，像片羽，轻轻落间的河流。

这次的死亡没有痛苦，反而带着解脱，因为我知道，个故事，正某个港，某艘船，某个腕带着星纹的身，悄然始。

血腥味比意识更早醒来。

我躺泥泞的街道，雨水混着血水灌进，耳边是兵器相撞的声响和战的嘶鸣。

身的布料粗粝，像是士卒的衣甲，胸前的伤还冒血，左紧握着半片刻着雷纹的铜镜——这次，我了南明的守城士兵，名字张恪，今年二岁，驻守南京城防司。

记忆涌来，我正城墙搬运滚木。

李的顺军己经攻破京，崇祯帝煤山缢，而南京的弘光政权正风雨飘摇。

张恪的父亲是万历年间的抗倭兵，个月前死于清军的流矢，母亲他入伍塞给他半片铜镜，说是祖流的“保命符”。

闰月的雨，我秦淮河畔遇见个穿青衫的书生。

他腰间挂着个锦囊，面装着半片刻着吴道子画风的铜镜，见我腕的星纹，突然跪：“先生可是溯光者？

我《工物》见过您的记载，说您能同重生，收集间的碎片。”

他宋应星，正编纂本关于工艺技术的书，而我，曾万历年间作为他的同窗，帮他整理过《农政书》的草稿。

“应星，该把《工物》的卷写完。”

我拽着他躲进巷，顺军的火把正逼近，“记住，论谁坐，技艺承能断。”

他掏出铜镜，与我的相扣，镜映出南京城破后的景象，却有个穿褂的实验室阅《工物》的印本——那是我初的前，0年的图书馆。

弘光元年正月，我被调往扬州前。

史可法的督师府，我遇见了另个溯光者——这次是个蒙古子，穿着清军的盔甲，腰间挂着刻着满文的铜镜。

她乌琪琪格，是元都的蒙古占星师，此刻正作为清军的译官，试图阻止多铎的屠城令。

“我们法改变历史的趋势，却能减流血。”

她用蒙古语说，镜映出扬州的惨状，却某个巷，有个医者带着弟子转移伤患——那是我的个身份。

我们护城河的芦苇荡了两面铜镜，她的满文镜与我的雷镜相触，水面突然浮出数光点，像了前地铁事故的星空。

西月廿，扬州城破。

我跟着史可法退到城楼，见多铎的帅旗硝烟升起。

乌琪琪格站清军阵，向我摇头——她没能阻止屠城，但保住了部医馆和书院。

我握着染血的铜镜，镜映出史可法的血衣，却衣摆处重叠着张骞的汉官仪、李的锦袍、Mr Pl的尼斯披风。

“张恪，记住这的痛。”

我对己说，然后冲向敌阵。

后刻，脑闪过数画面：汉的廷尉府、唐的曲江池、元的泉州港，还有0年的实验室，穿褂的我正记录“次重生实验”。

原来，我初的前，才是次重生，而之后的数次，都是间长河逆流而。

意识消散前，听见乌琪琪格用蒙古语唱着古的歌谣，歌词意是：“星星碎间的河，每片碎片都是个我。”

这次，我没有立刻重生，而是漂浮暗，见腕的星纹正汇聚完整的星图，二面铜镜的位置渐渐清晰——原来，我还差后面，那面刻着花纹的镜子，藏05年的某个地方。

当再次睁眼，鼻尖是消毒水的气味，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调。

的花板，灯光有些刺眼，腕侧的星纹隐隐发烫。

头柜，着半片刻着二维码的铜镜，旁边是张字条，字迹是我悉的隶楷混合：“欢迎回到起点，次重生始。

站，05年4月，你该去赴场地铁事故的约了。”

我摸着胸前的疤痕，那还留着扬州城破的箭伤。

原来，所有的重生都是循，而我，是间的囚徒，也是间的诗。

当护士推门进来，我见她腕侧有淡淡的星纹——原来，这次的故事，再是个的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