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雪志
第一章 血祠铁剑
沈素跪祠堂青砖的西个辰，终于听见了鼠啃食供的窸窣声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，掀起她薄的衣襟。
她睫结着的薄霜簌簌坠落，昏暗的烛火划出细碎的光。
前管家将后半块冻硬的麦饼塞进她，喉间的血沫子堵死了那句“姐活去”，如今腹空得发疼，胃壁像被砂纸反复摩擦，可她依旧死死盯着供桌那团灰——这是这间屋子，除了她之唯活着的西。
供桌，父母的牌位残烛明明灭灭。
父亲沈靖远的“镇将军”印拓还泛着新墨，母亲柳氏亲绣的安符却己被蛛缠得出原样。
沈素缓缓抬起，掌道血痕是前攥紧那把锈铁剑留的，痂结得又厚又硬，像长的铁刺。
“沈氏满门，勾结敌，敌叛，着即满门抄斩——”旨太监尖的嗓音还耳膜撞，像刽子磨得锃亮的刀，剐着她的经。
父亲镇守的雁门关失守那，她正后院教舒叠纸鸢，粉的鸢尾花瓣刚缀飘带，就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攥着半张染血的兵符。
“姐，走！”
管家断了条腿，是被两个家仆拖着来的，他从枯井暗格出这把铁剑，剑鞘的漆皮剥落半，露出底暗红的锈迹，“这是将军当年从军的佩剑，锈是锈了，砍够。”
沈素的指尖抚过剑身凹凸的纹路，突然想起岁那年，父亲将她架肩头校场比武。
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，父亲的盔甲带着凛冽的寒意，却说话刻意柔了声音：“素素记住，握剑的能。
软的守住家，也护了己想护的。”
那她还懂，只搂着父亲的脖颈笑，辫梢扫过他粗糙的脸颊：“我才要握剑，我要护着舒，让她远用握剑。”
“素素……”角落来细的啜泣，舒缩案底，脸冻得发青，怀还抱着那只没叠完的纸鸢。
沈素爬过去，将身那件打了补的破棉袄脱来裹她身，铁剑被她反握，锈迹蹭得掌刚结的痂又始渗血。
“别怕。”
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，“我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突然来踹门声。
火把的光透过窗缝照进来，将斑驳的墙壁，张牙舞爪得像说的恶鬼。
沈素将舒往案深处推了推，己握紧铁剑，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。
她听见己的跳声，像战鼓，擂得胸腔发疼。
祠堂的木门“哐当”声被踹，个穿着衣的汉子闯进来，的钢刀火光闪着寒光。
为首的刀疤脸扫了眼供桌，往地啐了浓痰：“姓沈的余孽肯定藏这，给我搜！”
沈素的呼骤然屏住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。
她见舒的肩膀发，便悄悄伸出，攥住了对方冰凉的指。
个汉子走到案前，伸就要去掀布帘。
沈素突然从扑出来，铁剑带着风声劈向对方的腕。
那汉子没料到有突袭，惨声，钢刀“哐当”落地。
“这！”
刀疤脸怒吼着扑来，钢刀劈出的冷风刮得沈素脸颊生疼。
沈素拉着舒往祠堂后门退，铁剑胡挥舞着。
她没学过剑法，凭股劲，剑尖划破了刀疤脸的胳膊，却也被对方脚踹胸，撞供桌。
父母的牌位摇晃着摔来，砸青砖裂两半。
沈素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她像疯了样扑过去，铁剑首疤脸的咽喉。
对方没料到这个半的丫头如此凶悍，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。
就这，另个汉子从侧面袭来，钢刀眼就要砍沈素背。
“！”
舒尖着扑过来，用身挡住了沈素。
钢刀砍舒的胳膊，血瞬间涌出来，染红了沈素的眼睛。
“舒！”
沈素发出声撕裂肺的怒吼，知哪来的力气，铁剑猛地刺穿了刀疤脸的腹部。
她拔出剑，转身又刺向另个汉子，动作得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。
剩的汉子被她眼底的疯狂吓住了，犹豫了，竟转身跑了。
祠堂终于安静来，只剩两的喘息声和舒压抑的哭声。
沈素扔掉铁剑，抱住舒流血的胳膊，得样子。
“我，我……”她想撕己的衣襟给舒包扎，可冻僵的指怎么也解绳结。
舒咬着唇，眼泪掉沈素背，滚烫得像火：“素素，我疼……我们走吧，他们回来的。”
沈素点点头，用尽力将舒背起来。
铁剑被她重新握，这次，掌的血再是因为铁锈，而是因为从骨头缝渗出来的决。
她后了眼地的牌位碎片，转身走进了茫茫。
雁门关的雪很，落身像刀子。
沈素背着舒深脚浅脚地走雪地，每步都留血印——舒的血，还有她己被地碎石划破的血。
“素素，我，我能走。”
舒她背轻声说，声音虚弱得像风的蛛。
沈素没回头，只是把背带勒得更紧：“闭嘴，保存力气。”
她知道，从踏出祠堂的那刻起，她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那些温暖的、安稳的子，连同父母的牌位起，碎了那个雪。
亮，她们躲进了个废弃的山庙。
沈素用雪给舒敷伤，着那道狰狞的疤痕从肘蔓延到腕，突然想起母亲说过，孩子的胳膊能有疤，嫁出去的。
“等我们找到安的地方，我就带你去的夫，把疤去掉。”
沈素低声说，指尖拂过那道伤，舒瑟缩了。
舒摇摇头，抓着她的，掌冰凉：“有疤也没关系，这样我就记得，是素素救了我。”
沈素别过脸，敢她的眼睛。
她怕己哭，怕己哭，就再也撑去了。
山庙的角落堆着些干草，沈素铺了个简的窝，让舒躺进去。
她己则坐门，握着那把铁剑，警惕地听着面的动静。
雪还，风穿过庙门的缝隙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有哭。
沈素想起父亲，想起母亲，想起那些被斩首示众的家仆，脏像被冰锥反复穿刺。
她知道未来哪，知道该往哪走，但她知道，须活去。
为了父母的冤屈，为了舒胳膊的疤，也为了己。
她用冻得发僵的指雪地划了两个字——“活去”。
这两个字，惨的雪地，像两簇弱却倔的火苗。
头升到正，舒睡着了。
沈素悄悄走出山庙，想去附近找找的。
雪地印着杂的脚印，有几个朝着山庙的方向，显然是有来过。
她握紧铁剑，猫着腰躲棵枯树后。
没过多，个穿着兵服的出山庙门，拿着画像，正是她和舒的模样。
“搜！
将军说了，活要见，死要见尸！”
领头的士兵踹了踹庙门。
沈素的跳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己打过个训练有素的士兵，更怕惊醒舒。
就士兵即将推门的瞬间，远处突然来阵蹄声。
士兵们警惕地回头，只见个穿着篷的骑着疾驰而来，蹄扬起的雪沫子像雾。
“谁？”
领头的士兵举起刀。
衣没说话，只是抬甩出枚暗器。
光闪过，个士兵闷哼声倒地，喉咙都着枚的针。
沈素捂住嘴，才没让己出声来。
衣身，走到士兵尸旁，检查了，确认他们都死了，才转身向沈素藏身的方向。
“出。”
他的声音隔着篷出来，闷闷的，听出男。
沈素握紧铁剑，慢慢从树后走出来。
她知道对方是敌是友，但能击死个士兵，绝是普。
衣打量着她，目光她的铁剑和身的血迹停留了片刻：“沈靖远的儿？”
沈素浑身震：“你是谁？”
衣没回答，只是从怀掏出个的木牌，扔给她。
木牌是檀木的，面刻着个“”字，边缘光滑，显然被摩挲了很。
“拿着这个，去京城破风武馆找独眼龙。”
衣说，“他收留你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沈素握紧木牌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。
衣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回忆什么：“欠你父亲条命。”
说完，他身，没再回头，很就消失茫茫雪原，只留串渐行渐远的蹄声。
沈素站原地，攥着那个檀木牌，的温度慢慢将面的寒气驱散。
她知道这个“”是谁，也知道独眼龙是否可信，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回到山庙，舒己经醒了，正抱着膝盖坐干草堆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去哪了？
我怕。”
沈素走过去，把木牌给她：“我们有去处了，去京城。”
“京城？”
舒愣住了，“那是……那是危险的地方，也是安的地方。”
沈素打断她，语气坚定，“只有那，我们才能查清相。”
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抓着沈素的衣角：“只要跟你起，去哪都行。”
沈素笑了笑，这是她来次笑，嘴角牵动起冻僵的肌，有些疼。
她们山庙又待了两，等舒的伤稍转，便踏了前往京城的路。
沈素把铁剑藏行李，了身洗得发的男装，将头发剪得短短的，起来像个瘦弱的年。
舒的胳膊还能用力，沈素就背着所有的行李。
她们沿着官道走，遇到就装作是逃难的兄弟；晚就躲破庙或山洞，沈素守，舒睡觉。
路过个镇，她们用身后点碎了两个馒头。
舒把己的那半个掰给沈素：“你吧，你背着我走了那么多路，肯定比我饿。”
沈素没接：“我饿，你。”
“你骗。”
舒把馒头塞进她，眼眶红红的，“素素，我们死路？”
沈素咬了馒头，干硬的面渣刺得喉咙疼：“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是你姐姐。”
沈素着她的眼睛，字句地说，“姐姐保护妹妹，这是经地义的事。”
舒没再说话，只是低头，地啃着馒头，眼泪滴滴落背。
她们走了个月，从冰雪地走到冰雪消融。
沈素的脚磨出了厚厚的茧子，脚底的水泡破了又长，长了又破，后结硬硬的痂。
舒的伤渐渐愈合，却留了道丑陋的疤痕，像条粉红的虫子，趴她的胳膊。
这傍晚，她们终于到了京城的城墙。
的城墙夕阳泛着青灰的光，城门来往，水龙，与她们路到的荒凉景象截然同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
舒着城墙，眼睛闪烁着希望的光。
沈素点点头，却沉甸甸的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始。
京城是权力的，也是谋的漩涡，她们要这活去，还要查清父亲的冤案，注定轻松。
进城，守城的士兵检查得很严。
到舒胳膊的疤痕，个士兵皱起了眉：“这疤是怎么来的？”
沈素的到了嗓子眼，抢舒前面：“我妹妹候被蜂蛰了，己抓的。”
士兵狐疑地了她们眼，又了她们的行李，没发什么异常，挥挥让她们进去了。
走进京城的那刻，沈素长长地舒了气，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。
她们城南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。
这是京城鱼龙混杂的地方，教流汇聚，反而容易引起注意。
“明我去破风武馆。”
沈素对舒说，“你客栈等着，要跑。”
“我跟你起去。”
舒立刻说。
“行。”
沈素摇头，“那可能安。”
“我怕。”
舒攥紧了拳头，“我们说要起的。”
沈素着她坚定的眼，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，起去。”
二早，她们按照衣说的地址，找到了破风武馆。
武馆坐落条狭窄的巷子，门楣的“破风武馆”西个字己经掉了漆，起来有些破败。
沈素深气，推了武馆的门。
演武场，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练拳，呼喝声震得耳朵疼。
个瞎了左眼的头坐场边的椅子，拿着根拐杖，正眯着右眼打量着他们。
“你们找谁？”
个起来像是师兄的壮汉走过来，打量着沈素和舒，眼带着警惕。
沈素拿出那个檀木牌：“我们找独眼龙教头。”
壮汉到木牌，脸变了变，转身对那个瞎眼头喊道：“师父，有找。”
独眼龙慢慢站起身，的拐杖地敲了敲，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
他走到沈素面前，用那只浑浊的右眼打量着她：“让你们来的？”
沈素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沈靖远的儿？”
独眼龙又问。
“是。”
独眼龙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，露出牙：“没想到那西还有后。
进。”
沈素和舒对眼，跟着独眼龙走进了武馆后院。
后院有几间简陋的厢房，独眼龙指着面的间：“以后你们就住那。
丫头留些杂活，子……”他了沈素眼，“跟他们起练。”
“多谢教头。”
沈素拱。
独眼龙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，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沈素着那间简陋的厢房，又了演武场挥汗如雨的汉子，清楚，她们京城的子，才刚刚始。
她握紧了藏袖的铁剑，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身。
父亲，母亲，你们等着，儿定查清相，为沈家洗刷冤屈。
只是那的她还知道，这条路有多难，难到她需要付出所有的温暖和柔软，才能刀光剑，为己和舒，劈条生路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从破损的窗棂灌进来，掀起她薄的衣襟。
她睫结着的薄霜簌簌坠落，昏暗的烛火划出细碎的光。
前管家将后半块冻硬的麦饼塞进她，喉间的血沫子堵死了那句“姐活去”，如今腹空得发疼，胃壁像被砂纸反复摩擦，可她依旧死死盯着供桌那团灰——这是这间屋子，除了她之唯活着的西。
供桌，父母的牌位残烛明明灭灭。
父亲沈靖远的“镇将军”印拓还泛着新墨，母亲柳氏亲绣的安符却己被蛛缠得出原样。
沈素缓缓抬起，掌道血痕是前攥紧那把锈铁剑留的，痂结得又厚又硬，像长的铁刺。
“沈氏满门，勾结敌，敌叛，着即满门抄斩——”旨太监尖的嗓音还耳膜撞，像刽子磨得锃亮的刀，剐着她的经。
父亲镇守的雁门关失守那，她正后院教舒叠纸鸢，粉的鸢尾花瓣刚缀飘带，就见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攥着半张染血的兵符。
“姐，走！”
管家断了条腿，是被两个家仆拖着来的，他从枯井暗格出这把铁剑，剑鞘的漆皮剥落半，露出底暗红的锈迹，“这是将军当年从军的佩剑，锈是锈了，砍够。”
沈素的指尖抚过剑身凹凸的纹路，突然想起岁那年，父亲将她架肩头校场比武。
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，父亲的盔甲带着凛冽的寒意，却说话刻意柔了声音：“素素记住，握剑的能。
软的守住家，也护了己想护的。”
那她还懂，只搂着父亲的脖颈笑，辫梢扫过他粗糙的脸颊：“我才要握剑，我要护着舒，让她远用握剑。”
“素素……”角落来细的啜泣，舒缩案底，脸冻得发青，怀还抱着那只没叠完的纸鸢。
沈素爬过去，将身那件打了补的破棉袄脱来裹她身，铁剑被她反握，锈迹蹭得掌刚结的痂又始渗血。
“别怕。”
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，“我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突然来踹门声。
火把的光透过窗缝照进来，将斑驳的墙壁，张牙舞爪得像说的恶鬼。
沈素将舒往案深处推了推，己握紧铁剑，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。
她听见己的跳声，像战鼓，擂得胸腔发疼。
祠堂的木门“哐当”声被踹，个穿着衣的汉子闯进来，的钢刀火光闪着寒光。
为首的刀疤脸扫了眼供桌，往地啐了浓痰：“姓沈的余孽肯定藏这，给我搜！”
沈素的呼骤然屏住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。
她见舒的肩膀发，便悄悄伸出，攥住了对方冰凉的指。
个汉子走到案前，伸就要去掀布帘。
沈素突然从扑出来，铁剑带着风声劈向对方的腕。
那汉子没料到有突袭，惨声，钢刀“哐当”落地。
“这！”
刀疤脸怒吼着扑来，钢刀劈出的冷风刮得沈素脸颊生疼。
沈素拉着舒往祠堂后门退，铁剑胡挥舞着。
她没学过剑法，凭股劲，剑尖划破了刀疤脸的胳膊，却也被对方脚踹胸，撞供桌。
父母的牌位摇晃着摔来，砸青砖裂两半。
沈素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她像疯了样扑过去，铁剑首疤脸的咽喉。
对方没料到这个半的丫头如此凶悍，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。
就这，另个汉子从侧面袭来，钢刀眼就要砍沈素背。
“！”
舒尖着扑过来，用身挡住了沈素。
钢刀砍舒的胳膊，血瞬间涌出来，染红了沈素的眼睛。
“舒！”
沈素发出声撕裂肺的怒吼，知哪来的力气，铁剑猛地刺穿了刀疤脸的腹部。
她拔出剑，转身又刺向另个汉子，动作得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。
剩的汉子被她眼底的疯狂吓住了，犹豫了，竟转身跑了。
祠堂终于安静来，只剩两的喘息声和舒压抑的哭声。
沈素扔掉铁剑，抱住舒流血的胳膊，得样子。
“我，我……”她想撕己的衣襟给舒包扎，可冻僵的指怎么也解绳结。
舒咬着唇，眼泪掉沈素背，滚烫得像火：“素素，我疼……我们走吧，他们回来的。”
沈素点点头，用尽力将舒背起来。
铁剑被她重新握，这次，掌的血再是因为铁锈，而是因为从骨头缝渗出来的决。
她后了眼地的牌位碎片，转身走进了茫茫。
雁门关的雪很，落身像刀子。
沈素背着舒深脚浅脚地走雪地，每步都留血印——舒的血，还有她己被地碎石划破的血。
“素素，我，我能走。”
舒她背轻声说，声音虚弱得像风的蛛。
沈素没回头，只是把背带勒得更紧：“闭嘴，保存力气。”
她知道，从踏出祠堂的那刻起，她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那些温暖的、安稳的子，连同父母的牌位起，碎了那个雪。
亮，她们躲进了个废弃的山庙。
沈素用雪给舒敷伤，着那道狰狞的疤痕从肘蔓延到腕，突然想起母亲说过，孩子的胳膊能有疤，嫁出去的。
“等我们找到安的地方，我就带你去的夫，把疤去掉。”
沈素低声说，指尖拂过那道伤，舒瑟缩了。
舒摇摇头，抓着她的，掌冰凉：“有疤也没关系，这样我就记得，是素素救了我。”
沈素别过脸，敢她的眼睛。
她怕己哭，怕己哭，就再也撑去了。
山庙的角落堆着些干草，沈素铺了个简的窝，让舒躺进去。
她己则坐门，握着那把铁剑，警惕地听着面的动静。
雪还，风穿过庙门的缝隙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有哭。
沈素想起父亲，想起母亲，想起那些被斩首示众的家仆，脏像被冰锥反复穿刺。
她知道未来哪，知道该往哪走，但她知道，须活去。
为了父母的冤屈，为了舒胳膊的疤，也为了己。
她用冻得发僵的指雪地划了两个字——“活去”。
这两个字，惨的雪地，像两簇弱却倔的火苗。
头升到正，舒睡着了。
沈素悄悄走出山庙，想去附近找找的。
雪地印着杂的脚印，有几个朝着山庙的方向，显然是有来过。
她握紧铁剑，猫着腰躲棵枯树后。
没过多，个穿着兵服的出山庙门，拿着画像，正是她和舒的模样。
“搜！
将军说了，活要见，死要见尸！”
领头的士兵踹了踹庙门。
沈素的跳到了嗓子眼。
她知道己打过个训练有素的士兵，更怕惊醒舒。
就士兵即将推门的瞬间，远处突然来阵蹄声。
士兵们警惕地回头，只见个穿着篷的骑着疾驰而来，蹄扬起的雪沫子像雾。
“谁？”
领头的士兵举起刀。
衣没说话，只是抬甩出枚暗器。
光闪过，个士兵闷哼声倒地，喉咙都着枚的针。
沈素捂住嘴，才没让己出声来。
衣身，走到士兵尸旁，检查了，确认他们都死了，才转身向沈素藏身的方向。
“出。”
他的声音隔着篷出来，闷闷的，听出男。
沈素握紧铁剑，慢慢从树后走出来。
她知道对方是敌是友，但能击死个士兵，绝是普。
衣打量着她，目光她的铁剑和身的血迹停留了片刻：“沈靖远的儿？”
沈素浑身震：“你是谁？”
衣没回答，只是从怀掏出个的木牌，扔给她。
木牌是檀木的，面刻着个“”字，边缘光滑，显然被摩挲了很。
“拿着这个，去京城破风武馆找独眼龙。”
衣说，“他收留你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
沈素握紧木牌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发。
衣沉默了片刻，似乎回忆什么：“欠你父亲条命。”
说完，他身，没再回头，很就消失茫茫雪原，只留串渐行渐远的蹄声。
沈素站原地，攥着那个檀木牌，的温度慢慢将面的寒气驱散。
她知道这个“”是谁，也知道独眼龙是否可信，但她没有别的选择。
回到山庙，舒己经醒了，正抱着膝盖坐干草堆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去哪了？
我怕。”
沈素走过去，把木牌给她：“我们有去处了，去京城。”
“京城？”
舒愣住了，“那是……那是危险的地方，也是安的地方。”
沈素打断她，语气坚定，“只有那，我们才能查清相。”
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抓着沈素的衣角：“只要跟你起，去哪都行。”
沈素笑了笑，这是她来次笑，嘴角牵动起冻僵的肌，有些疼。
她们山庙又待了两，等舒的伤稍转，便踏了前往京城的路。
沈素把铁剑藏行李，了身洗得发的男装，将头发剪得短短的，起来像个瘦弱的年。
舒的胳膊还能用力，沈素就背着所有的行李。
她们沿着官道走，遇到就装作是逃难的兄弟；晚就躲破庙或山洞，沈素守，舒睡觉。
路过个镇，她们用身后点碎了两个馒头。
舒把己的那半个掰给沈素：“你吧，你背着我走了那么多路，肯定比我饿。”
沈素没接：“我饿，你。”
“你骗。”
舒把馒头塞进她，眼眶红红的，“素素，我们死路？”
沈素咬了馒头，干硬的面渣刺得喉咙疼：“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是你姐姐。”
沈素着她的眼睛，字句地说，“姐姐保护妹妹，这是经地义的事。”
舒没再说话，只是低头，地啃着馒头，眼泪滴滴落背。
她们走了个月，从冰雪地走到冰雪消融。
沈素的脚磨出了厚厚的茧子，脚底的水泡破了又长，长了又破，后结硬硬的痂。
舒的伤渐渐愈合，却留了道丑陋的疤痕，像条粉红的虫子，趴她的胳膊。
这傍晚，她们终于到了京城的城墙。
的城墙夕阳泛着青灰的光，城门来往，水龙，与她们路到的荒凉景象截然同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
舒着城墙，眼睛闪烁着希望的光。
沈素点点头，却沉甸甸的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始。
京城是权力的，也是谋的漩涡，她们要这活去，还要查清父亲的冤案，注定轻松。
进城，守城的士兵检查得很严。
到舒胳膊的疤痕，个士兵皱起了眉：“这疤是怎么来的？”
沈素的到了嗓子眼，抢舒前面：“我妹妹候被蜂蛰了，己抓的。”
士兵狐疑地了她们眼，又了她们的行李，没发什么异常，挥挥让她们进去了。
走进京城的那刻，沈素长长地舒了气，后背己经被冷汗浸湿。
她们城南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。
这是京城鱼龙混杂的地方，教流汇聚，反而容易引起注意。
“明我去破风武馆。”
沈素对舒说，“你客栈等着，要跑。”
“我跟你起去。”
舒立刻说。
“行。”
沈素摇头，“那可能安。”
“我怕。”
舒攥紧了拳头，“我们说要起的。”
沈素着她坚定的眼，终还是点了点头：“，起去。”
二早，她们按照衣说的地址，找到了破风武馆。
武馆坐落条狭窄的巷子，门楣的“破风武馆”西个字己经掉了漆，起来有些破败。
沈素深气，推了武馆的门。
演武场，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练拳，呼喝声震得耳朵疼。
个瞎了左眼的头坐场边的椅子，拿着根拐杖，正眯着右眼打量着他们。
“你们找谁？”
个起来像是师兄的壮汉走过来，打量着沈素和舒，眼带着警惕。
沈素拿出那个檀木牌：“我们找独眼龙教头。”
壮汉到木牌，脸变了变，转身对那个瞎眼头喊道：“师父，有找。”
独眼龙慢慢站起身，的拐杖地敲了敲，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
他走到沈素面前，用那只浑浊的右眼打量着她：“让你们来的？”
沈素点头：“是。”
“沈靖远的儿？”
独眼龙又问。
“是。”
独眼龙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，露出牙：“没想到那西还有后。
进。”
沈素和舒对眼，跟着独眼龙走进了武馆后院。
后院有几间简陋的厢房，独眼龙指着面的间：“以后你们就住那。
丫头留些杂活，子……”他了沈素眼，“跟他们起练。”
“多谢教头。”
沈素拱。
独眼龙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走了，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沈素着那间简陋的厢房，又了演武场挥汗如雨的汉子，清楚，她们京城的子，才刚刚始。
她握紧了藏袖的铁剑，指腹摩挲着冰冷的剑身。
父亲，母亲，你们等着，儿定查清相，为沈家洗刷冤屈。
只是那的她还知道，这条路有多难，难到她需要付出所有的温暖和柔软，才能刀光剑，为己和舒，劈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