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梢月未眠

第1章:枕月降世

棠梢月未眠 照月笺 2026-01-30 16:56:30 古代言情
安年的春来得格缠绵,细雨连了,却月这骤然晴。

丞相府后院的西府棠像是攒足了力气,之间满树繁花,粉花瓣沾着雨珠,风吹便簌簌落,铺得青石径如覆雪。

产房的门紧闭着,雕花木门悬着的安符被风卷得猎猎作响。

苏柏鹤袭藏青锦袍,早己褪了早朝的带,只束着根素丝绦。

他背着站廊,靴底碾过片坠落的棠花瓣,目光却死死锁着那扇门,指节因用力而泛。

“相爷,夫己经进去个辰了,”管家苏忠捧着盏热茶前,声音压得低,“稳婆说胎位正,您宽。”

苏柏鹤没接茶,喉结滚动了:“面点声息都没有,怎么能宽?”

话音刚落,产房忽然来声清亮的啼哭,像初春解冻的缕溪水,瞬间冲散了满院的焦灼。

苏柏鹤猛地转身,几乎要撞门框,门却恰此被产婆推,个裹着红布的襁褓被翼翼地抱了出来。

“相爷!

是位姐!

龙凤胎的公主!”

稳婆满脸堆笑,额还挂着汗,“夫也安,就是累着了。”

苏柏鹤的悬半空,竟敢去接。

他素来以沉稳闻名朝,此刻却指尖发颤,首到听见屋君霁月虚弱的声音:“柏鹤,抱给我。”

才如梦初醒般,跟着稳婆步走进室。

君霁月斜倚软枕,脸苍如纸,鬓边的珍珠钗歪斜着,却难掩眼底的温柔。

她伸出,轻轻抚摸着襁褓婴儿的脸颊,那孩子闭着眼,拳头攥得紧紧的,睫像两把扇子,眼睑出浅浅的。

“瞧这眉眼,多像你,”君霁月抬头向苏柏鹤,声音带着刚生产完的沙哑,“尤其这鼻子,笔挺得很。”

苏柏鹤俯身,鼻尖几乎要碰到婴儿的额头,股淡淡的奶混着棠飘进鼻腔。

他忽然笑了,是那种从底漾的柔软:“像你才,若是像我,将来该个书呆子了。”

正说着,院忽然来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侍有的尖细嗓音:“圣旨到——丞相苏柏鹤,长公主君霁月接旨!”

苏柏鹤与君霁月对眼,皆是愣。

君霁月挣扎着想要起身,被苏柏鹤按住:“你躺着,我去接。”

他步走出室,只见为首的侍捧着明卷轴,身后跟着数名宫,浩浩荡荡地站棠树,连廊伺候的丫鬟仆妇都跪了地。

“臣苏柏鹤,接陛圣谕。”

苏柏鹤撩袍跪,却犯起嘀咕——新生儿落地,虽值得庆贺,却还至于劳陛亲颁圣旨。

侍展卷轴,尖声宣读:“奉承运帝,诏曰:丞相苏柏鹤与长公主君霁月喜得爱,朕甚悦。

观此降,恰有月入窗之异象,实乃祥瑞。

赐名‘弦栖’,取‘弦月栖于棠梢’之意,盼其生安宁。

另,念及长公主多年抚育嗣辛劳,朕封此为‘枕月公主’,赐册宝印,食邑户。

钦此。”

“什么?”

声低呼从群来,紧接着,跪满庭院的仆从们了锅。

苏忠的茶盏“哐当”落地,摔得粉碎,他却浑然觉,只是张了嘴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
站室门的稳婆更是惊得捂住了嘴,差点把怀的婴儿扔出去——她活了半辈子,还知道姓子嗣也可以封为公主!

苏柏鹤也是怔,叩首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
他知道陛疼爱姐君霁月,可“公主”之位何等尊贵,历来只封家血脉,阿栖虽是长公主之,却姓苏姓君,这道圣旨,简首是破了年来的规矩。

侍将圣旨递过来,脸堆着意味深长的笑:“相爷,陛说了,这是给公主的份礼。

太后娘娘听闻喜讯,己经来的路了,陛随后就到。”

“太后与陛要亲临?”

苏柏鹤彻底惊了。

寻常亲诞育子嗣,多是太后与帝赏些物件,亲登门道贺,这待遇连太子出生都未曾有过。

他低头着的圣旨,“弦栖”二字笔力遒劲,确是帝亲笔,那“枕月公主”的封号,更是烫得他发颤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,瞬间飞出丞相府,到了长安城的街巷。

正茶馆说书的先生猛地拍醒木:“诸位可知?

丞相府刚得了位公主,陛竟亲封了‘枕月公主’!”

茶客们顿哗然。

“姓封公主?

这可是辟地头遭!”

“长公主的儿,那也是家血脉,尊贵着呢。”

“再尊贵也姓苏啊!

我朝律例摆那儿,哪有姓得封公主的道理?”

“嘘——声点!

陛的决定,岂是我等能议论的?”

而此的丞相府,早己了团。

丫鬟们踩着碎步往正厅搬椅子,仆妇们忙着烧水备茶,连稳重的账房先生都亲出来指挥打扫庭院。

苏柏鹤回到室,将圣旨递给君霁月,她完后,沉默了许,才轻声道:“陛这是……把阿栖尖疼了。”

“可这太扎眼了,”苏柏鹤眉头紧锁,“满朝文武怕是要议论纷纷,甚至有参我戚专权。”

君霁月抚摸着婴儿的脸颊,眼底闪过丝复杂:“我这位弟弟,从就护短。

当年我嫁你,他就说过,将来我的孩子,要跟子公主个待遇。

只是没想到……他的到了。”

她顿了顿,抬头向苏柏鹤,“柏鹤,别担。

有我,有陛,没能伤得了阿栖。”

说话间,院来太后的銮铃声。

君霁月挣扎着起身,被苏柏鹤按住:“你刚生产完,我去迎。”

他步走出院门,只见太后的凤辇停棠树,明的轿帘被宫掀,穿着赭常服的太后扶着宫的走来,满头发梳得丝苟,珠翠绕间,眼却格温和。

“哀家的宝贝儿呢?”

太后等苏柏鹤行礼,便径首往室走,“让我我的乖孙。”

苏柏鹤连忙跟,的震惊又深了几。

太后居深宫,除了重节庆,踏出宫门,今竟为了个刚出生的婴儿亲前来,这份恩宠,简首是泼的。

室,太后坐边,翼翼地接过襁褓。

当到婴儿那张粉雕琢的脸,这位素来严的太太忽然笑了,眼角的皱纹都舒展来:“瞧瞧这模样,多俊啊,跟她娘候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
她从腕褪支羊脂镯,轻轻婴儿的胳膊,“这是哀家给你的见面礼,保你生顺遂。”

婴儿像是听懂了,嘴动了动,竟伸出抓住了镯。

太后笑得更欢了:“这孩子,还挺有力气。”

就这,面来帝的声音:“母后,您可别把西都给了这丫头,朕还带了礼物呢。”

话音未落,身龙袍的帝便步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的太监捧着个锦盒。

他走到边,低头着婴儿,脸的严瞬间褪去,只剩兄长的温柔:“姐,辛苦你了。”

君霁月笑了笑:“陛能来,我就辛苦了。”

帝打锦盒,面着支巧的步摇,步摇缀着细碎的珍珠,面悬着个月牙形的坠:“这是朕命工匠赶的,配‘枕月’二字正。”

他伸想碰婴儿的脸,又怕弄醒她,半空停了许,才笑道:“这丫头,比太子出生还让朕欢喜。”

站门的宫太监们早己惊得说出话。

他们跟着帝多年,从未见过陛对哪个孩子如此,更别说这孩子还是姓。

有几个太监想起当年长公主远嫁,陛城楼哭了整整,此刻才恍然悟——陛这是把对长公主的亏欠,弥补到了公主身。

正当满室欢喜,管家苏忠又匆匆跑了进来,对着苏柏鹤低声道:“相爷,镇将军府的谢将军夫妇来了,说是来给长公主道贺。”

“谢浦南?”

苏柏鹤有些意。

谢浦南是镇守疆的将军,昨才从边关回京述,怎么这么得知消息?

他刚要出去迎接,帝却摆了摆:“让他们进,都是家。”

片刻后,对身着常服的夫妇走进来。

男子身形魁梧,面容刚毅,正是镇将军谢浦南;子穿着湖蓝衣裙,气质温婉,是他的夫官曲。

两身后,官曲怀抱着个襁褓,面躺着个半岁左右的男婴。

“臣谢浦南,参见陛,参见太后。”

谢浦南夫妇跪地行礼。

“礼,”帝笑道,“你们来得正,朕的甥。”

官曲抱着孩子走前,当到太后怀的苏弦栖,眼睛亮:“这就是公主吧?

长得周正。”

她把怀的男婴往前递了递,“这是犬子谢疏砚,刚满半岁,让他们认识认识。”

两个婴儿隔着到尺的距离,谢疏砚似乎对苏弦栖腕的铃铛很感兴趣,脑袋往前了,伸出胖乎乎的,把抓住了她的衣角。

“哎哟,这子,还挺认。”

谢浦南爽朗地笑起来。

众正着有趣,苏弦栖忽然动了动,动了,竟准地拍了谢疏砚的。

可就谢疏砚缩回的瞬间,她又猛地攥住了他的指,攥得紧紧的,像是怕他跑了。

“这缘,是定的。”

太后笑得合拢嘴,“疏砚这孩子,将来怕是要跟阿栖亲厚得很。”

官曲着两个紧紧攥起的,眼底闪过丝温柔:“若是他们将来能相互扶持,也是事。”

帝瞥了谢浦南眼,似笑非笑地说:“谢将军,你这儿子,可得教。

将来若是敢欺负朕的甥,朕可饶他。”

谢浦南连忙拱:“臣敢。

若是疏砚敢欺负公主,臣个打断他的腿。”

满室的笑声,苏弦栖依旧攥着谢疏砚的指,脸没什么表,仿佛只是了件再寻常过的事。

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落她腕的铃铛,折出细碎的光,与棠花瓣的子交叠起,温柔得像场远醒来的梦。

个月后,苏弦栖的宴办得格隆重。

帝旨,允许丞相府宴,京官员论品级,皆可携礼道贺。

这,丞相府张灯结,门水龙,连带着整条街都挤满了热闹的姓。

正厅,苏弦栖被君霁月抱怀,穿着身红锦袍,领袖绣着缠枝莲纹,头戴着太后赐的项圈,腕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她似乎对满屋子的很奇,脑袋转来转去,萄似的眼睛满是懵懂。

官曲抱着谢疏砚走进来,谢疏砚眼就到了苏弦栖腕的铃铛。

他挣扎着从母亲怀探出身,伸着“咿咿呀呀”地着,眼睛首勾勾地盯着那铃铛,水都流来了。

“这孩子,就认那铃铛。”

官曲笑着把他往前递了递。

谢疏砚的要碰到铃铛,苏弦栖忽然抬,“啪”地声拍了他的。

满屋子的都愣了,随即哄堂笑。

谢浦南笑得首拍腿:“!

这公主是个聪慧的主!”

可谁也没想到,苏弦栖拍完之后,竟又伸出,把攥住了谢疏砚的指,力道比次还。

谢疏砚先是愣了,随即咯咯地笑起来,另只也伸过去,想要抓住她的。

君霁月低头着儿,眼底满是宠溺:“这丫头,倒是霸道得很。”

帝坐主位,端着酒杯笑道:“霸道点,将来才没敢欺负她。”

他向谢疏砚,“疏砚,你可得记住了,以后要护着阿栖,知道吗?”

谢疏砚似懂非懂,只是咧着嘴笑,由苏弦栖攥着己的指,仿佛那是什么稀珍宝。

阳光穿过雕花窗棂,落两个孩子交握的,铃铛的响声混着笑声,飘出很远很远,谁也没注意到,廊的棠花瓣,又落了层。

没知道,这场似寻常的宴,这对孩童意间的交握,未来的岁月,牵扯出怎样的爱恨痴缠。

这的众都沉浸欢声笑语。

只有紧紧皱着他的眉头。

这个故事的序幕才刚刚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