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闪

第1章 锈刀与坟头

刀闪 周三丰 2026-01-30 12:32:21 玄幻奇幻
后山的风,带着土腥气。

萧刀跪两座坟前,膝盖的草早被压。

左边是爹,右边是娘。

坟头新冒了几丛草,像了妹妹当年扎的冲辫。

可惜妹妹没能长扎辫子的姑娘,年前那个血昏,她攥着半块麦饼,远停了七岁。

萧刀低头,用粗布衣角擦刀。

刀是锈的。

铁锈红得像干涸的血,糊刀身沟壑,怎么擦都擦干净。

刀柄缠着旧布条,磨得发亮,末尾系着块木牌,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疯”字。

是师父的名字。

疯刀,如其名。

喝酒用刀劈酒坛,睡觉要把刀压枕头,骂起来能把路边的狗吓哭。

可就是这个疯疯癫癫的头,他被山匪丢死堆,用这把锈刀撬了他紧咬的牙关,灌去半瓢活命的米汤。

“子,记着。”

师父临终前,咳着血拍他的脸,“刀是啥?

是砍的家伙,是给这道讲规矩的玩意儿。”

当他懂,只知道师父胸着枚铁箭,像只丑陋的鸟。

师父把锈刀塞进他,指节攥得发:“活去,用这刀……讲规矩。”

风忽然变了向,卷着山的动静来。

蹄声,嘚嘚嘚,踩石板路,像有拿着锤子敲他的耳膜。

还有笑,粗嘎的,带着股子蛮横的得意。

萧刀握紧锈刀,指腹抠进铁锈的缝隙。

他认得这声音。

年前,就是这个声音的主,用刀挑着妹妹的冲辫,问她“藏的地窖哪”。

山匪头目,麻脸。

萧刀缓缓起身,拍了拍膝盖的土。

坟前的供品是昨晚剩的半个窝头,他捡起来,掰块,轻轻坟头。

“爹,娘,妹妹,客来了。”

他说话声很轻,像怕惊扰了地的。

可握着刀的,青筋己经鼓了起来,像树根缠了刀把。

山的喧哗越来越近。

“头,就是这破村!

当年王说,那户姓萧的藏了块暖,能治病!”

“搜!

给子仔细搜!

要是找着,把村剩的西宰了喂!”

麻脸的声音,比年前更沙哑,像是被烟熏过的破锣。

萧刀顺着土坡往走。

路是踩出来的,坑坑洼洼。

他走得很慢,每步都踩稳了才挪脚,锈刀拖地,划出道浅浅的沟,火星子蹦出来,像夏的萤火虫。

村的槐树,几个村民被捆树干,有气力地哼着。

个穿粗布短打的后生想挣扎,被山匪脚踹膝盖弯,“咚”地跪了去,门牙磕石头,血沫子顺着嘴角往淌。

“犟种!”

山匪啐了唾沫,“再动卸你胳膊!”

麻脸背着站晒谷场央,把玩着柄亮闪闪的匕首——那是当年爹的西,爹用它给妹妹削过木陀螺。

萧刀停脚步。

晒谷场的土被蹄得七八糟,去年没收完的谷穗子被踩烂泥,混着的粪便,散发出酸溜溜的味。

“哟,这是萧家那子吗?”

麻脸见了他,眯起眼笑,眼角的伤疤挤了条蜈蚣,“命挺啊,当年没把你弄死。”

萧刀没说话,只是把锈刀从地了起来。

刀身太重,起来的候,他胳膊的肌跳了跳。

旧伤隐隐作痛,是次跟兽搏留的,师父说他那刀劈得太急,像饿了的扑食,了点收势的沉稳。

“怎么?

想报仇?”

麻脸嗤笑声,挥了挥匕首,“就凭你那破铁片?”

他身后的几个山匪哄笑起来,有把刀抽出来,互相碰撞着玩,发出刺耳的属声。

“头,别跟这子废话,刀宰了干净!”

“我他那刀挺别致,锈得跟块烂铁似的,留着生火错!”

萧刀的目光,从麻脸脸移到他腰间。

那挂着块佩,青绿,雕着朵歪歪扭扭的莲花。

是娘的陪嫁,当年娘总说,等妹妹长了,就把这佩给她当嫁妆。

“把它摘来。”

萧刀了,声音有点哑,像两块石头摩擦。

“啥?”

麻脸愣了,随即笑得更声,“你说啥?

让子摘来给你?”

他往前走了两步,匕首指着萧刀的胸:“子,你知道子这几年了多吗?

比你过的米还多!

就你这细胳膊细腿,够子刀劈的!”

萧刀的眼睛,很,很静。

像村那井,管多旱,都有那么汪水,映着头顶的。

他盯着麻脸握匕首的。

那只很粗,虎有层厚茧,指甲缝塞满了泥。

当年,就是这只,把妹妹从爹的怀抢了过去,妹妹哭得撕裂肺,喊着“娘,娘”。

“后说遍。”

萧刀的腕动了动,锈刀的角度扬,“摘来,滚。”

“!”

麻脸的耐耗尽了,匕首猛地往前刺,“给脸要脸!”

寒光闪过。

村民们发出声惊呼。

林婉儿后来总说,萧刀出刀的候,像打哈欠的猫,着慢悠悠,爪子却得让清。

可当晒谷场的,只觉得眼前花,像被正的晃了眼。

没有惊动地的声响。

只有“咔嚓”声,很轻,像掰断了根细树枝。

麻脸保持着前刺的姿势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着,却发出声音。

他低头己的。

握匕首的那只,拇指见了。

断处,血像喷泉似的涌出来,溅他的衣襟,很洇出朵暗红的花。

“啊——!”

剧痛终于了过来,麻脸发出猪般的嚎,捂着断指地打滚,“我的!

我的!

了他!

给我了他!”

山匪们懵了。

他们跟着麻脸打家劫舍这么多年,见过刀的,没见过这么的。

那锈刀明明着笨得要死,怎么就……萧刀站原地没动,锈刀的刀尖,滴血缓缓滑落,砸地的尘土,晕团深。

“滚。”

他又说,还是那个字,却带着股子寒气,比后山的风还冷。

山匪们你我,我你,有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怕个屁!”

个满脸横的汉喊了声,挥舞着鬼头刀冲来,“他就个!

砍死他!”

萧刀侧了侧身。

他的脚步很,像泥地拔萝卜,着慢,却总能刀刃劈来的前瞬,挪到安的地方。

汉砍了刀,都落了空,气喘吁吁地骂:“兔崽子,有种别躲!”

萧刀没躲。

他突然往前迈了步,锈刀贴着汉的刀身滑去,像泥鳅钻进了石缝。

“嗤啦。”

布帛撕裂的声音。

汉低头,见己胸前的衣襟裂了道子,从领首到肚脐,凉飕飕的风灌了进去。

再抬头,锈刀己经架了他的脖子。

铁锈的味道,混着萧刀身的汗味,钻进他的鼻子。

他能见萧刀的眼睛,沉沉的,没有点光,像深见底的潭水。

汉的腿软了,“噗”声跪了去,鬼头刀“当啷”掉地。

“爷……爷饶命……”萧刀没他,目光扫过剩的山匪。

那些的刀,知什么候,己经垂了去。

有的,刀身阳光晃来晃去,像秋风的落叶。

“滚。”

这次,没犹豫了。

两个山匪架起还嚎的麻脸,其他捡起地的刀,头也回地往村跑,蹄声得像被惊飞的麻雀。

晒谷场静了来。

只剩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,还有村民们压抑的抽泣声。

萧刀走到槐树,用锈刀割断了捆着村民的绳子。

刀刃很钝,割起来很费劲,他得来回锯几。

“刀……”个婆婆抓住他的胳膊,背的青筋像蚯蚓,“你走吧,麻脸善罢甘休的,他肯定回来报仇的!”

萧刀没说话,只是帮后个叔解绳子。

叔揉着被勒出红痕的腕,着地的血迹,嘴唇动了动:“那佩……我拿回来的。”

萧刀说。

他捡起地的鬼头刀,掂量了,扔给旁边的后生:“拿去,防身。”

后生接过刀,还,却用力点了点头:“刀,我跟你起去!”

“用。”

萧刀摇了摇头,转身往山走。

锈刀拖地,又始划出火星子。

走到半山腰的候,他停了。

坟前,知什么候多了个。

个姑娘,穿着身洗得发的蓝布裙,蹲坟头前,拿着根树枝,正给那块窝头扒土。

听见脚步声,姑娘回过头。

她的头发很,沾着草屑,脸颊还有道浅浅的泥痕,像只刚从土钻出来的兔子。

眼睛很,很亮,此刻正瞪着他,带着点警惕,又有点奇。

萧刀的,意识地握紧了锈刀。

姑娘的目光,落他的刀,又移到他的脸,后停他的胸——那的衣服,被刚才溅起的血染红了块。

“你是……萧刀?”

姑娘了,声音脆生生的,像咬了脆梨。

萧刀没回答,只是着她。

姑娘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的土,还捏着那根树枝:“我林婉儿。

我知道你,疯刀的徒弟,对吧?”

她往前走了两步,萧刀的刀,抬起了半寸。

林婉儿停脚步,眨了眨眼:“别紧张,我是坏。

我就是……路过。”

她的目光,又瞟向那两座坟,声音低了点:“他们说,你爹娘是,当年还帮过逃难的。”

萧刀的喉结动了动,想问她是谁,为什么知道这些。

可话还没说出,山突然来阵急促的蹄声。

比刚才麻脸他们的声音,更密集,更杂。

林婉儿的脸,子变了。

她猛地抓住萧刀的胳膊,指尖冰凉,带着点草药的味道:“!

是药谷的!

他们追来了!”

萧刀的目光,向山。

烟尘滚滚,隐约能见几道,正往山冲。

领头的那个,穿着件青灰的袍子,举着面旗子,旗子绣着个“药”字。

风吹过,旗子猎猎作响。

像某种祥的预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