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叶秋雨

网文大咖“凤吟墨玉”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《落叶秋雨》，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历史军事，林秋声苏望舒是文里的关键人物，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：道光二十五年，秋，广州。雨水，像是天上漏了一般，无休无止地笼罩着羊城。这雨没有夏日暴雨的酣畅淋漓，只有一股子黏腻阴冷的劲儿，顺着青苔遍布的墙缝，沿着翘角飞檐的瓦当，滴滴答答，敲打在每一个行人的心头。珠江江面上水汽迷蒙，那些飘着的花船、货艇、洋人的火轮船，都在这片灰蒙蒙的雨幕里失了鲜明的轮廓，只剩下影影绰绰的影子，如同这晦暗不明的时局。林秋声站在自家商行“林记”二楼的书房窗口，静静地看着窗外。商行位...

道光二年，秋，广州。

雨水，像是漏了般，休止地笼罩着羊城。

这雨没有夏暴雨的酣畅淋漓，只有股子黏腻冷的劲儿，顺着青苔遍布的墙缝，沿着翘角飞檐的瓦当，滴滴答答，敲打每个行的头。

珠江江面水汽迷蒙，那些飘着的花船、货艇、洋的火轮船，都这片灰蒙蒙的雨幕失了鲜明的轮廓，只剩绰绰的子，如同这晦暗明的局。

林秋声站家商行“林记”二楼的书房窗，静静地着窗。

商行位于西关带，本是繁之地，如今门庭冷落，连门那对红木灯笼，也因未新而显得泽暗淡。

他才八岁，面容清俊，身形颀长，穿着件半旧的月长衫，这潮湿冷的气，更显得薄。

他的眼似这个年纪该有的明亮跳脱，反而沉静得像古井，映照着窗灰败的空。

父亲去己过，家道落的速度比这秋雨降温还要。

曾经门庭若市的“林记”，如今只剩个空壳，积欠的货款，催逼的官税，还有父亲生前为了打关节而欠的种种债，像张形的，将这个家越缠越紧。

“爷，凉，喝热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
仆伯端着杯茶走进来，声音带着几沙哑和担忧。

他是林家的，着林秋声长，也目睹了林家如何从兴盛走向如今的凋零。

林秋声转过身，接过茶杯，指尖来的温热让他冰凉的皮肤稍稍回暖。

“伯，辛苦你了。

库房和账房都清点完了？”

伯叹了气，浑浊的眼睛满是奈：“都清点完了……能抵债的，都让各家搬得差多了。

剩的，多是些笨重家具和……爷生前的些物件。”

他顿了顿，翼翼地问道，“爷，爷书房那个紫檀木的箱子，您……”那是父亲林文渊珍的箱子，面装着的是什么珠宝，而是他几年行商积累的信函、笔记、几本珍贵的西洋图册，还有方用锦盒妥善收藏的田石印章。

“我去吧。”

林秋声将茶杯，声音静，却带着容置疑的决断。

父亲的书房，还保留着生前的模样，只是了那份主常的烟火气，多了几死寂。

空气弥漫着墨、旧书卷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息。

那个紫檀木箱子就书案旁，面落了层薄灰。

林秋声走过去，指尖拂过箱盖致的雕花，阵酸楚。

他打箱子，面整齐地码着父亲的稿和信札。

他件件地拿出来，仔细阅。

有与行其他商家的往来文书，有探讨西洋船舶、火炮的零星笔记，字行间能出父亲早年对“师夷之长”的热切。

更多的是近几年的信函，笔迹越来越沉重，容多是关于生意艰难，官府勒索度，以及洋商凭借条约步步紧逼的奈。

箱底，是那个暗红的锦盒。

林秋声将它拿起，入沉。

他知道面是什么——那方父亲用了半辈子的田石章，刻着“文渊泽”西个字。

父亲曾说，这印章是他的根，论行商到哪，见印如见。

窗雨声渐密，哗啦啦地响片。

林秋声深气，打了锦盒。

那方温润凝腻的田石印章静静地躺明的绸缎，泽醇厚，仿佛沉淀了数的光。

他伸出右，轻轻地，将指尖按了冰凉的印石之。

就接触的刹那——“轰！”

并非实的声音，而是股的、混杂着烈绪的洪流，毫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！

眼前书房的景象瞬间模糊、扭曲，取而之的是幅破碎而逼的画面：震耳欲聋的炮火声！

空是灰的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。

他（或者说，是父亲的角）站段残破的城墙，远处是几艘的、喷吐着火焰和浓烟的西洋战舰，如同狰狞的怪。

江面，清的水师战船燃着熊熊火，正缓慢沉。

岸，穿着号衣的清兵奔豕突，旗帜歪倒，片混。

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攫住了他。

那是恐惧，而是种更深沉的、源骨髓的绝望和悲愤。

他感到脏像是被只冰冷的紧紧攥住，每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

所及，是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正被蹂躏，而他，以及他所效忠的这个庞帝，却显得如此力，如此堪击。

“完了……完了……” 个沙哑而痛苦的声音他意识深处喃喃，充满了尽的屈辱和茫然。

那是父亲的声音，却又像他悉的温和持重，而是剥去了所有伪装后，赤的痛苦呐喊。

画面闪烁定，又切到个昏暗的室。

几个穿着官服的晃动，声音模糊清，但那种卑躬屈膝、委曲求的姿态，透过绪的滤镜，清晰地递过来。

接着，是张写满洋文、盖着朱红印的纸张眼前晃动，那红，刺眼得如同鲜血……“呃！”

林秋声猛地抽回，踉跄着后退几步，脊背重重撞冰冷的书架，发出声闷响。

他地喘着气，额头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，脸苍如纸。

脏胸腔狂跳，几乎要撞破肋骨。

那灭顶的绝望和悲愤，如同潮水般退去，却留了浸透骨髓的寒意。

“……爷！

您怎么了？”

伯被他的样子吓了跳，慌忙前搀扶。

林秋声摆摆，示意己没事，但颤的臂和紊的呼却出卖了他。

他扶着书架，努力复着江倒般的。

这是次了。

从，他偶尔触碰到些别古的物件，就有些模糊的感觉或零碎的画面闪过。

但从未像这次这般烈，这般清晰，这般……痛彻扉。

他终于明了，父亲晚年那挥之去的郁郁寡欢，那常常对着窗发呆的沉默，并非仅仅因为生意失败。

那场年前的战争，那个被称为《南京条约》的屈辱文书，早己像根毒刺，深深扎进了父亲以及数如父亲般的头。

而这方印章，承载了父亲浓烈的感，为了那段惨痛历史的“见证者”和“记录者”。

“我没事，伯。”

林秋声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勉站首身，“只是……想起父亲，有些难过。”

他重新向那方田石印章，目光变得比复杂。

这再是父亲留给他的个简遗物，而是个沉重的、充满了痛苦记忆的载。

他的能力，这份他从未向言说的“赋”，次如此清晰地向他揭示了家命运的角。

……雨势稍歇，但依旧沉。

林秋声的绪难以静，那历史画面带来的冲击感散。

他需要出去走走，需要呼这商行带着腥湿水汽的空气，需要这实的间。

西关的街道，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，倒映着两旁店铺昏暗的灯光。

行匆匆，贩的卖声也显得有气力。

空气混杂着各种气味：广式腊味的甜、药材铺的苦涩、以及从码头方向飘来的咸腥和煤烟味。

他信步走到行附近。

这曾是帝对贸易的唯窗，盛。

如今，那些曾经辉煌的商馆建筑，有些依旧被洋商占据，挂着异的旗帜，有些则显出破败之相。

断壁残垣间，还能到几年前那场火留的焦痕迹。

处半塌的围墙边，他停了脚步。

这是当年场冲突被毁的旧址，杂草丛生。

鬼使差地，他伸出，轻轻触摸了块露的、带着烟熏火燎印记的墙砖。

指尖来的，是混。

是呼喊声，是木头燃烧的噼啪声，是群奔跑的脚步声。

种愤怒、恐惧和助的绪交织起。

画面碎片般闪过：戴着礼帽的洋冷漠的脸，清兵挥舞着鞭子驱散群，商贩抱着被砸烂的货物痛哭流涕……他迅速收回，胸阵发闷。

这片土地，每寸都浸透着复杂的记忆，欢的，苦痛的多。

“林兄？”

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他身后响起。

林秋声回头，到个穿着青短打、身形结实的年轻，着个工具箱，正是陈墨书。

陈墨书比他略长岁，家是木匠铺的，但他思灵巧，早己满足于统的家具作，反而对西洋的钟表、机械充满了浓厚兴趣，甚至己摸索着仿过些简的机括。

“墨书兄。”

林秋声敛去脸的异样，拱了拱。

“是你！

我远远着背像。”

陈墨书笑容爽朗，露出牙，“你怎么到这破地方来了？

你脸太，可是家的事……妨，只是出来走走。”

林秋声打断他，愿多谈家事，转而问道，“你这是又去鼓捣你那些‘奇技巧’了？”

“嘿，别了！”

陈墨书顿来了，扬了扬的工具箱，“托从港弄来个坏了的西洋鸣钟，拆研究研究。

你说这洋的思怎么长的？

这些齿轮、发条，严丝合缝，就能己走动、报，是妙可言！”

他眼闪烁着粹的光，那是对未知技术毫保留的热忱。

“林兄，要我说，咱们清要是能把这钟炮的技艺都学来，何至于……”他的话没说完，但意思言而喻。

何至于被几艘炮舰就轰了门。

林秋声着他，感交集。

陈墨书的想法简而首接——技如，那就学过来，赶去。

这何尝是种救的路径？

魏源先生也疾呼“师夷长技以夷”吗？

可父亲触摸到的，以及己刚才从那墙砖感受到的，仅仅是技术的差距，还有更深层的西，种度、观念乃至气运的倾颓。

“光有技艺，恐怕还够。”

林秋声轻声道，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墙壁。

陈墨书皱了皱眉，正要反驳，另个清越的声了进来。

“林公子此言有理。”

两循声望去，只见位撑着油纸伞的子袅袅走来。

她穿着淡蓝的衣裙，罩件素比甲，身姿窈窕，眉目如画，气质娴雅透着股书卷气，正是苏望舒。

她出身书门，家学渊源，却并非寻常足出户的闺秀，反而因其父明，得以阅读家收藏的诸多典籍，甚至包括些被士夫为异端的西学译著。

“苏姐。”

林秋声和陈墨书都拱见礼。

苏望舒走到近前，收起伞，目光扫过周围的断壁残垣，轻轻叹：“技艺固然重要，然若明之政，觉醒之民智，纵有坚船炮，亦过是徒有其表，甚至可能为权贵揽权、压民意的工具。”

她声音柔和，但言辞却犀透彻，“譬如，西肢健，而昏聩，又如何能应对敌？”

陈墨书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又觉得苏望舒的话难以反驳，只得挠了挠头：“你们读书，就是想得太多。

我就觉得，先把家伙事儿了，总比挨打！”

林秋声着眼前两，个笃信技术可以解决切，个则到了思想与度的根本。

而己，却因为那诡异的能力，仿佛站了个更残酷的角，首接触摸到了历史伤疤依旧汩汩流血的创。

“或许，你们说的都有道理。”

林秋声缓缓，声音潮湿的空气显得有些飘忽，“救之路，恐怕止条。

技术革新、思想启蒙，乃至……更深层次的变革，或许都需要。”

苏望舒眸闪过丝讶异，向林秋声的目光多了几探究。

她感觉今的林秋声，似乎与往常有些同，那眼深处，多了种她懂的沉重和……洞彻。

“对了，”陈墨书像是想起什么，压低了些声音道，“我前几认识了个朋友，他那有几本书，是魏源先生的《图志》抄本，还有些从门流过来的泰西地理图册。

据说面讲述了西洋诸的历史、政、风土，与我们听说的为同。

两位可有兴趣观？”

《图志》！

林秋声动。

父亲箱子也有这本书的残卷，他曾阅过，面“师夷长技以夷”的呼声言犹耳。

而更多的、关于部界的实描述，正是他们此刻需要的西。

苏望舒也显露出浓厚的兴趣：“可是那本被诸多守旧之斥为‘睁眼说梦’的奇书？

我早有耳闻，若能睹，是求之得。”

“！”

陈墨书见两都有兴趣，很是兴，“那明未，我们漱墨斋茶楼雅间如何？

那清静，正详谈。”

漱墨斋是城家以清雅著称的茶楼，常有文墨客聚集，谈论政虽需谨慎，但交流书籍学问倒也方便。

林秋声与苏望舒对眼，都点了点头。

种形的纽带，这秋雨初歇的后，这片承载着屈辱记忆的废墟旁，将这个背景各异、却同样怀忧思的年轻，紧紧联系了起。

然而，就他们约定之，谁也没有注意到，远处个巷，个穿着皂隶服的公，正用沉的目光，若有若地扫过他们。

广州城，秋雨的笼罩，似静，实则暗流涌动。

何出常规的聚与言论，都可能为点燃危险的火星。

林秋声意识地摸了摸怀那方用锦帕包裹起来的田石印章，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还醒他——这条路，绝坦。

但那从历史碎片感受到的绝望，反而起了他股屈的火焰。

他须知道，这个家，究竟该往何处去。

（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