溯洄栈

《溯洄栈》男女主角沈砚秋谢临渊，是小说写手时痕落墨所写。精彩内容：贞元十七年的长安，雨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。沈砚秋蹲在西市后巷的排水沟旁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刚从鬼市淘来的青铜令牌。令牌巴掌大小，边缘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，正反两面的“溯洄”二字却透着股奇异的力道，像是被人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上去的。此刻被雨水一浸，令牌竟开始发烫，烫得他指腹发麻，仿佛有团活火在铜纹里钻来钻去。“沈郎君又来捡破烂？”卖胡饼的阿婆推着独轮车经过，车辙在泥泞里碾出两道深沟，“这后巷除了...

贞元七年的长安，雨总带着股挥之去的铁锈味。

沈砚秋蹲西市后巷的排水沟旁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块刚从鬼市淘来的青铜令牌。

令牌巴掌，边缘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，正反两面的“溯洄”二字却透着股奇异的力道，像是被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烫去的。

此刻被雨水浸，令牌竟始发烫，烫得他指腹发麻，仿佛有团活火铜纹钻来钻去。

“沈郎君又来捡破烂？”

卖胡饼的阿婆推着独轮经过，辙泥泞碾出两道深沟，“这后巷除了狗啃剩的骨头，可没什么宝贝。”

沈砚秋抬头，雨丝正斜斜打他脸。

他本是子监的书生，个月前还埋头抄写《礼记》，却总同个光怪陆离的梦：座浮端的楼阁，飞檐挂着万只青铜铃，风吹，铃音裹着数清的声——有秦的吆喝，汉的吟诵，还有某种尖锐的、像指甲刮过陶片的嘶鸣。

首到前，他鬼市的地摊瞥见这枚令牌，梦的楼阁突然清晰得触可及，飞檐的匾额正是“溯洄”二字。

“阿婆，您见过发烫的铜器吗？”

他把令牌揣进怀，雨水顺着衣襟往钻，却压住那股灼的热。

阿婆往他怀瞅了眼，摇摇头：“前阵子倒有个斯商，说他商队丢了块‘指路牌’，也是铜的，摸起来像揣了团火。

后来那商莫贺延碛走丢了，官府寻了个月，只找着半截骆驼骨。”

沈砚秋的猛地跳。

莫贺延碛，那是丝绸之路险的段，他《史记》读过，说是“飞鸟，走兽，复水草”。

他正想问得再细些，巷突然来吾卫的蹄声，阿婆慌忙推着躲进拐角：“藏！

这几西市查得紧，说是有‘妖物’改商户的账册。”

蹄声由远及近，沈砚秋意识将令牌塞进靴筒。

雨水混着泥点溅他裤脚，他忽然注意到，排水沟的积水，己的倒竟晃动——是被雨水搅的，而是倒的正动，像是个重复的动作：伸去够什么西。

等吾卫的身消失巷，他才敢把令牌重新摸出来。

这次，令牌的铜纹突然亮起，雨幕透出淡淡的绿光，像了梦楼阁飞檐的铜铃光。

他鬼使差地用指甲抠了抠“溯”字的后笔，那笔画竟像是活的，顺着他的指甲缝蠕动了。

“原来你的是活的。”

沈砚秋低声说，雨水滴令牌，瞬间被烫雾。

那晚，他没回子监的宿舍，抱着令牌缩西市那间废弃的皮作坊。

作坊的梁还挂着半幅残破的“穆王见西王母”皮，灯晃过，西王母的脸恰映令牌，绿光突然，他眼前，又坠入了那个梦。

这次，楼阁的门是着的。

穿玄衣的背对着他，正案写字，笔尖划过竹简的声音，和令牌发烫的频率模样。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，声音像从深井捞出来的，“这令牌认主，认的是你的，是你骨头那点‘甘’。”

沈砚秋想问什么是“甘”，却突然转身。

他清那的脸，只到对方的竹简，刻着行正消失的字：“贞观二年，莫贺延碛，商路断，困于幻境。”

“去把路接起来。”

将竹简扔给他，“接，这长安的雨，就远带着铁锈味了。”

他惊醒，己亮。

怀的令牌凉得像块冰，而那半幅“穆王见西王母”的皮，知何掉了地，西王母的眼睛处，被虫蛀出了两个洞，正对着令牌的“洄”字。

：散尽束脩与速之客沈砚秋决定盖楼，整个子监都觉得他疯了。

他把年束脩了铜，串串挂皮作坊的房梁，风吹过，叮当作响，倒比西市的算盘声还要热闹。

李墨来找他，正撞见他踩着梯子，往梁钉七串。

“你要这破地方盖楼？”

李墨的声音裹着寒气，他刚从吏部回来，袍角还沾着宫墙根的雪，“就为你那块烫的破铜片？”

沈砚秋从梯子来，攥着根木炭，地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楼阁轮廓。

“是楼，是栈。”

他纠正道，“溯洄栈，专门修西的。”

“修什么？

修这作坊漏风的屋顶？”

李墨踢了踢墙角的碎木片，那是沈砚秋从铁匠铺来的废料，“我听说你把母亲留的羊脂都当了？

那的缠枝莲，还是你娘亲刻的！”

到母亲，沈砚秋的顿了顿。

佩确实当了，了贯，够请个工匠。

他没解释，只是蹲身，用木炭把地的“溯”字描得更深些。

阳光从作坊的破窗照进来，恰落字的后笔，那笔画突然泛出光，像条刚从土钻出来的蛇。

李墨顺着他的目光去，倒凉气：“这……这是妖术？”

“是活路。”

沈砚秋把木炭扔进火堆，“你还记得个月侍郎家丢的《史记》吗？

据说找回，缺了‘鸿门宴’的后半段，补去的字迹，和我那令牌的铜纹个路数。”

李墨的脸变了。

他吏部当差，隐约听过些风声——近长安城，丢书的、记错事儿的、甚至连生辰八字都突然变了的，越来越多。

有吏说，是“光漏了”，得找个“懂修补的”来堵。

“你要管这闲事？”

李墨的声音软了些，从怀掏出个油纸包，“这是我抄的《汉书》，你要是……要是回来，烧了也能暖暖身子。”

沈砚秋接过油纸包，指尖碰到了李墨的。

他突然想起梦那说的“甘”——或许就是明知可为，偏要往火跳的傻气。

工匠是来的。

为首的是个独眼的木匠，姓王，据说年轻参与过明宫的修缮。

他围着作坊转了圈，指着墙角的说：“这的地基是空的，往挖尺，准有西。”

沈砚秋让工匠们往挖。

挖到两尺深，铁铲碰到了硬物，发出“当”的声脆响。

清浮土，露出的是块青石板，石板的纹路和令牌的“溯洄”二字严丝合缝，像块被故意嵌进去的拼图。

“这石敢当邪门得很。”

王木匠用脚踹了踹石板，“寻常石敢当镇宅，这玩意儿……像是镇间。”

话音刚落，石板突然往陷了半寸，作坊挂着的铜串齐齐晃动起来，发出阵急促的叮当声，像是预警。

沈砚秋摸出令牌按石板，绿光顺着纹路蔓延，石板来隐约的水流声，仔细听，竟像是数同叹息。

“能挖了！”

王木匠突然往后退，独眼瞪得滚圆，“这底埋的是土，是‘过去’！

挖穿了，咱们都得被卷进去！”

工匠们吓得扛起工具就跑，连工都忘了要。

沈砚秋没拦他们，只是蹲石板旁，听着底的叹息声。

他认出其个声音，像了母亲临终前的呢喃：“阿砚，别忘……”别忘什么？

他记清了。

母亲走的候，他才七岁，只记得她攥着那枚缠枝莲佩，指腹把莲花的纹路都磨了。

傍晚，作坊来了个速之客。

穿斯锦袍的商，钩形鼻子，帽檐露出琥珀的眼睛，怀抱着个镶的锦盒。

“我阿罗憾。”

商的汉语带着浓重的音，打锦盒，面的西让沈砚秋的令牌瞬间烫了起来——半块烧焦的羊皮卷，卷末的符号，和石板的纹路模样。

“我祖父的商队，七年前消失莫贺延碛。”

阿罗憾的声音发颤，“他留的信说，遇到了‘路的鬼’，那鬼的眼睛，就长这样的符号。”

：纹甲与萤火虫要去贞观年接商路，得有能扛住“空流”的西。

沈砚秋间想到的是谢临渊。

那年西市铁匠铺当学徒，据说能打“发光的甲”。

他找过去，谢临渊正蹲炉边，用锤子敲块片，片的纹路弯弯曲曲，像了令牌绿光流动的轨迹。

“这‘纹’。”

谢临渊抬头，鼻尖沾着煤灰，眼却亮得惊，“我爹从西域学来的法子，掺汞，再用羊脂磨七，就能挡住瘴气和……别的西。”

“别的西？”

沈砚秋把令牌递给他。

谢临渊的指尖刚碰到令牌，片突然“嗡”地声响，纹渗出的绿光，和令牌的光严丝合缝地对了。

“就是这西。”

年的呼急促起来，“我爹去年死莫贺延碛，他说遇到了‘鬼打墙’，走都原地打转，水囊的水变了沙子。

他临死前托带回块片，面的纹路，和你这令牌模样。”

他突然抓起锤子往铁砧砸了：“我跟你去。

我得知道我爹到底遇到了什么。”

谢临渊打纹甲，整个西市都能到铁匠铺的绿光。

他用了，淬了七次火，每次淬火，冷水都浮起层灰的西，像烧尽的纸灰。

“这是被纹挡来的‘间渣子’。”

他指着水面，“多了能让忘事，我娘就是这样，前阵子突然忘了怎么织斯毯。”

沈砚秋想起己记清母亲临终的话，沉。

件纹甲打的那，谢临渊又拿出个奇怪的西——巴掌的铜盘，盘嵌着块半透明的西，像是用阿罗憾那半块羊皮卷磨的粉，混着铜水浇铸而。

“这‘司南盘’，”年转动铜盘，盘的指针却转，像被什么西搅扰着，“按理说该指贞观年的莫贺延碛，可它总往南偏，偏得邪门。”

“是‘路的鬼’捣鬼。”

个清脆的声音从门来。

砚秋回头，见个穿胡服的，怀抱着个陶罐，罐子的萤火虫正拼个歪歪扭扭的“西”字——那是她刚学的汉字。

萤娘，住西市的胡姬坊，母亲是斯，父亲是长安的皮匠。

“我娘说，这种鬼能改方向。”

萤娘把陶罐司南盘旁，萤火虫突然集往西飞，撞盘沿，发出细碎的“嗡嗡”声，“它们怕方向，就像怕样。”

她打阿罗憾的羊皮卷，指尖划过其行斯文：“这写着，商队失踪前，沙挖出块石，石的花纹血，够了就发光，把路拧绳子。”

沈砚秋他们起回到废弃的皮作坊后，“谢临渊，把司南盘石板试试。”

年依言照。

司南盘刚碰到石板，盘的指针就猛地定住，指向西方，盘底还浮出行字：“贞观二年，七月初，莫贺延碛，子，瘴气弱。”

“就是这了。”

沈砚秋握紧纹甲，甲片冰凉，却奇异地让安，“我们去把路接回来。”

萤娘突然抓住他的腕，她的指尖沾着萤火虫的荧光：“我跟你们去。

我认识斯文，还能让虫子带路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我娘近总说胡话，说她到我爹沙漠走，越走越远，我想……或许能那边找到他。”

谢临渊往她塞了个铜哨：“这是我爹的，吹声，能让骆驼听话。

万遇到沙暴，就吹这个。”

出发前，沈砚秋去了趟母亲的坟前。

坟长安城的葬岗，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，只有棵歪脖子柳树。

他蹲柳树，把纹甲的碎片埋进土：“娘，我要去个很远的地方，可能回来。

您要是还记得路，就托个梦给我，告诉我……您后想说什么。”

风吹过柳树叶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像了母亲纺的声音。

他低头，发柳树的根须从土钻出来，缠纹甲的碎片，根须的形状，竟和令牌的“溯”字重合了。

：沙暴的铜铃出发那，长安的晨雾浓得化。

沈砚秋、谢临渊和萤娘背着行囊，站西市的皮作坊。

青石板的“溯洄”二字泛着绿光，像两汪深潭。

阿罗憾来匹骆驼，骆驼的驼峰缠着纹——那是谢临渊连打的，说能防沙的“刀子”。

“记住，到石就绕着走。”

阿罗憾往萤娘的陶罐加了把斯料，“这味儿能让沙子听话。”

他从怀掏出个铜铃，铃舌是用半块羊皮卷熔的，“我祖父说，遇到‘路的鬼’就摇铃，铃响声，鬼退步。”

萤娘把铜铃系腕，陶罐的萤火虫突然躁动起来，她掌拼出个“走”字。

沈砚秋将令牌按青石板央，绿光瞬间漫过的脚面。

耳边响起数细碎的声音——有骆驼的嘶鸣，有风沙的呼啸，还有喊“水！

给我水！”。

等他睁眼，脚己是作坊的泥地，而是滚烫的沙。

莫贺延碛的烈得像要把烤化。

谢临渊赶紧给骆驼披纹毯，毯的纹路遇光发亮，沙地流动的。

“这沙对劲。”

他弯腰抓起把，沙子竟指缝“吱吱”作响，像啃噬皮，“比烙铁还烫。”

萤娘的陶罐突然剧烈晃动，萤火虫撞得罐壁咚咚响。

她掀盖子，虫子们疯了似的往西飞，却被形的墙挡了回来。

“是‘鬼打墙’！”

她腕的铜铃突然发烫，“阿罗憾没骗我们，有西！”

沈砚秋摸出令牌，绿光沙地画出个圆圈。

退进圈，沙子立刻安静来，再作响。

他低头令牌，面的“溯”字正变淡，像被风沙磨去了棱角。

“它令牌的灵气。”

谢临渊突然指向远处：“！

那是什么？”

沙尽头，有个的子蠕动，像条的蛇。

子周围的沙子旋转，形个漏状的漩涡，漩涡隐约有红光闪烁。

“是石！”

萤娘的声音发颤，“羊皮卷说的石！”

就这，骆驼突然跪了来，驼铃“哐当”落地。

沈砚秋弯腰去捡，指尖刚碰到铃舌，整个突然被股力拽进沙——是往沉，而是往前滑，像被什么西拖着跑。

“沈兄！”

谢临渊伸去抓，只捞到片衣角。

沈砚秋沙地滚，耳边的风是尖笑，像数根针往耳朵钻。

他摸到腰间的令牌，按沙地，绿光的瞬间，他清了拖拽己的西——那是蛇，是团雾，雾裹着数眼睛，每个瞳孔都映着他的脸。

“又来个死的。”

雾出个沙哑的声音，“前阵子有个斯头，也是这样被拖进来的。”

“你是‘路的鬼’？”

沈砚秋攥紧纹甲的碎片，碎片掌发烫。

“我是‘守路的’。”

雾突然散，露出块丈的石，石面布满血红的纹路，像数条凝固的血河，“这路是我的，想过？

得留点西。

那斯留了半张羊皮卷，你打算留什么？”

沈砚秋想起母亲的坟前那棵歪脖子柳。

他突然明，己记清的那句话，或许根本重要。

重要的是他此刻想什么。

“留个响儿。”

他掏出阿罗憾的铜铃，摇得震响。

铃舌的羊皮卷碎屑遇光燃烧，化作数火星。

雾的眼睛突然惨起来，石的血纹始褪。

“你找死！”

雾重新合拢，像只拍来。

沈砚秋将令牌砸向石，绿光与红光碰撞的刹那，他听到了铜铃的声脆响——“沈兄！”

谢临渊和萤娘的声音穿透沙层。

他睁眼，正躺谢临渊怀，萤娘正用纹毯裹住他。

石己经消失，沙地只留个深见底的坑，坑隐约有铜铃声出。

“你刚才……”谢临渊的声音发颤，“整个都变透明的了，像要融进沙子。”

萤娘指着坑底：“！”

坑底浮着数青铜铃，每个铃都刻着“溯洄”二字。

风吹过，铃音裹着个悉的声音，像母亲说：“阿砚，往前走。”

沈砚秋摸了摸令牌，“溯”字重新变得清晰。

他知道，这只是始——那些铜铃，定还藏着更多“路”，等着被接起来。

骆驼突然嘶鸣起来，望向西方。

谢临渊顺着方向去，瞳孔骤缩：“沙暴！

跑！”

骑骆驼，往南方狂奔。

沈砚秋回头，见坑底的铜铃个个飞出，跟着他们的子，像串熄灭的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