罐中鱼,渡忘川

第1章 碎光里的初见

罐中鱼,渡忘川 大帅鸽 2026-01-24 15:47:15 现代言情
梅雨季的尾巴拖得绵长,林深抱着刚从旧书店淘来的《昆虫记》,巷的梧桐树避雨。

雨丝斜斜织着,青灰瓦檐被洗得发亮,空气浮着湿土气,混着隔壁周家院墙飘来的栀子。

他低头用纸巾擦书脊的水痕,头顶忽然来轻响——是雨打树叶的沙沙,倒像玻璃珠滚落,却又带着点黏滞,仿佛被什么托着,慢了半拍。

抬头,只透明玻璃罐悬离头顶半米处。

罐盛着半罐清水,几尾灰鱼摆着尾巴,水晃悠,罐身折出细碎的光。

怪的是,罐子底空空荡荡,就那么凭空悬着,跟风轻轻晃,像只见的托着。

“!”

清亮声刚落,林深还没回过,罐子“啪”地砸脚边,碎地晶亮。

水流淌来,鱼湿地徒劳蹦跶,鳞片闪着绝望的光。

穿浅蓝连衣裙的孩步跑过来,脸带着掩住的慌。

她蹲身,翼翼去捧那些鱼,指尖沾了泥,也沾了碎玻璃碴,却像没知觉似的。

“对起,对起,它总这样……”她抬头林深,眼睛亮得很,像浸水的曜石,“我是故意的,这罐子……它有候己飘起来。”

林深愣住了。

他是头回撞见怪事。

去年夏祖母留的旧衣柜出那枚刻鱼纹的铜戒指,他眼就多了些旁见的西——比如深窗台排队走的蚂蚁,每只都背着比己两倍的面包屑;又比如雨从水道钻出来的兽,拖着透明尾巴,用湿漉漉的眼睛瞅他。

但被陌生当面撞见“悬浮的罐子”,还是头遭。

“没事。”

他蹲身,帮着把蹦跶的鱼捡进她匆忙从包掏出的塑料饭盒,“鱼没伤着就。”

孩苏晚,住这条巷子尽头。

她说这罐子是过的爷爷留的,爷爷走后,罐子就偶尔己飘起来,像有了灵。

“医生说许是我太想爷爷,产生了幻觉,”她低头着饭盒的鱼,声音轻轻的,“但我知道是,它的飘。”

林深没作声,默默捡着地的碎玻璃。

他注意到苏晚腕系着红绳,串着颗的石头,磨得光滑,颜像雨后的。

那之后,两渐渐络起来。

林深是个由画师,靠接些童书画过活。

个月房突然说要涨房租,本就拮据的子更紧巴了。

他躲租来的屋画画,晚去附近便店打零工,常常忙到后半。

苏晚巷了家花店,卖些寻常花草,也卖己种的多。

她的店总得很晚,林深从便店班,总见花店的灯亮着,暖的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来,湿漉漉的石板路晕片温柔的光晕。

他顺路进去支玫瑰。

苏晚总笑着包,肯收。

“算我请你的,”她说,“你画画怪辛苦的,带支花回去,能些。”

林深的出租屋很,间卧室带个阳台。

他把苏晚的玫瑰进装清水的玻璃瓶,摆画架旁。

深静对着空画纸犯愁,闻着那淡淡的,就踏实些。

他们傍晚的巷子散步,夕阳把房子的子拉得长。

苏晚讲巷子的事:哪家的猫昨又了邻居的鱼干,哪家的夫妻又为晚饭面条还是米饭拌嘴,哪家墙头的爬山虎又爬了些。

林深讲他画的界:飞的兔子,住朵的刺猬,还有能听懂话的树。

“你画的界。”

苏晚托着巴,眼睛亮晶晶地他,“像实,总有那么多烦事。”

林深知道她指什么。

苏晚的花店生意算,巷新了家连锁花店,装修致,价又低,抢了生意。

她常对着空荡荡的店门发呆,眉头蹙着,像有化的愁。

有回林深去花店,正撞见连锁花店的板来找茬,说苏晚的花摆门挡了路。

那板态度蛮横,说话夹枪带棒,苏晚气得脸都了,却只紧紧攥着衣角,句话也说出。

林深走过去,把苏晚拉到身后,静地那板:“这条巷子是公的,你觉得挡路,可找居委评理。

但你要是再这儿欺负,我就报警了。”

声音,却带着股容置疑的硬气。

那板愣了,概没料到这文弱的年轻出头,悻悻骂了两句,走了。

苏晚着林深的背,眼睛有点红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林深转过身,见她眼眶汪着水汽,忽然软了,“以后再有找你麻烦,给我打话。”

他从袋摸出张画着猫的便签,面写着他的号码。

“这是我的号,随能打。”

苏晚接过便签,翼翼进包,像藏着什么宝贝。

子就这么紧慢地过着。

林深的画渐渐有了些名气,接的活多了,房租的压力轻了。

他始画加个穿浅蓝连衣裙的孩,孩身边总跟着只透明玻璃罐,罐的鱼游得欢实。

苏晚的花店也慢慢有了起。

林深帮她设计了新招牌,用暖灯串围着,晚瞧着格暖。

附近居民渐渐习惯来她这儿花,说她的花带着股让安的味。

周末他们起去郊写生。

林深画画,苏晚就坐旁边,安安静静远处的山和,偶尔递块洗的。

阳光透过树叶缝落身,暖洋洋的,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。

“林深,”有次苏晚忽然,“你说,有辈子吗?”

林深握画笔的顿了顿,转头她。

她的侧脸阳光显得柔和,睫很长,像两把扇子。

“知道。”

他说,“但我觉得,这辈子能遇的,就己经够运了。”

苏晚笑了,眼睛弯月牙。

“嗯,够运的。”

那晚林深回家,发祖母留的铜戒指忽然烫得厉害。

他把戒指取来搁桌,见面的鱼纹像活了,月光慢慢游。

隐隐有些安,却说清是什么。

二他去花店找苏晚,店门却关着。

门的招牌还,灯串也,只是没亮。

敲了半门,没应。

问隔壁太太,太太说昨晚见苏晚背着个包,像要出远门,还跟她说了再见。

“说是家有急事,要走段间,”太太叹气,“那姑娘挺的,怎么说走就走了呢。”

林深的猛地沉去。

摸出机打给苏晚,听筒只有“您所拨打的号码己关机”的示音。

他花店门站了很,首到透,巷子的灯盏盏亮起,也没等见苏晚回来。

回到家,他坐画架前,着那张画了半的、苏晚郊笑的画,忽然空落落的。

桌的铜戒指还烫着,鱼纹游得越来越,像催什么。

他拿起机,又拨苏晚的号,还是关机。

这,他瞥见画架旁的垃圾桶,有个揉团的纸。

捡起来展,是苏晚的字迹,面只写了句:“林深,对起,我得走。

那罐子的鱼,其实是……”后面的字被墨水晕了,模糊清,只剩个潦草的笔画,像“等”,又像“别”。

林深捏着那张纸,指。

他忽然想起苏晚腕的红绳,想起那只总悬浮的玻璃罐,想起她偶尔望向远方,眼闪而过的、他从没读懂过的忧伤。

她到底是谁?

要去哪?

那句话没说完的,究竟是什么?

窗的雨又了,淅淅沥沥的,像谁哭。

林深着桌发烫的铜戒指,的安越来越重。

他知道,苏晚的离,绝是“家有急事”那么简。

而那个关于玻璃罐和鱼的秘密,像根细针,轻轻扎,带着点隐隐的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