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灯渡魂录

第一章 :残页入梦

掌灯渡魂录 七星灵玥 2026-02-01 18:17:10 都市小说
凌织是被呛醒的。

喉咙火烧火燎的疼,像是吞了把滚烫的碎玻璃,每次呼都带着铁锈味的腥气。

她猛地睁眼,却是己那间堆满古籍的工作室——雕花木窗糊着泛的棉纸,窗棂漏进几缕昏沉的光,空气漂浮着呛的烟味,混杂着劣质胭脂与陈旧木料的气息。

身是硬邦邦的木板,盖身的被子沉甸甸的,绣着早己褪的缠枝莲纹样,摸去竟有些潮湿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胸腔却来阵撕裂般的痛,让她忍住蜷缩起身子,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水红软缎衣。

这是她的衣服。

凌织低头,指尖抚过冰凉光滑的缎面,衣料绣着细密的兰花,针脚致得像凡物。

可这贵的料子却穿得松松垮垮,衬得她脖颈细得像折就断,腕甚至能清晰地数出骨头的形状。

陌生的境,陌生的身,还有这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疼痛……段属于她的记忆,如同决堤的洪水,骤然冲进脑。

沈清漪,二二岁,“鸣春班”的头牌花旦,唱程派青衣绝,尤其是那出《锁麟囊》,唱腔婉转低回,身段顾盼生姿,引得数戏迷追捧,连军阀混战的各路权贵都要卖她几薄面。

可这风光限的名伶,却是个实打实的悲剧。

她幼父母亡,被鸣春班班主收养,岁登台,岁名,路靠着惊才和拼命郎的劲头站稳脚跟。

本以为遇了军阀爷顾晏廷是苦尽甘来——他风度翩翩,出阔绰,她被流氓扰救,她生病亲喂药,捧着她的脸说“清漪,等我站稳脚跟,就八抬轿娶你过门,再也让你受半委屈”。

沈清漪信了。

她动用己所有的脉和戏迷资源,帮他拉拢各方势力,为他父亲面前争取话语权,甚至惜得罪其他军阀,只为了他句“很就”。

首到前,她意听到他与腹的对话,才知道这切都是。

“……那戏子还有几用处,等我借她的名气把城南的地盘拿来,就把她给王司令当生辰礼。

听说王司令早就垂涎她了,了这份礼,咱们和他的合作就能敲定……”轻佻的语气,像是谈论件没有生命的物品。

沈清漪如坠冰窟,冲到他面前质问,得到的却是他耐烦的巴掌和句“别给脸要脸,你个戏子,以为能顾家奶奶?”

原来那些温柔缱绻是的,誓山盟是的,连她珍藏的那支他的簪,都是他从别的那顺拿来的。

昨,顾晏廷派来件水红戏服,说是让她明穿了,为他父亲祝寿的堂唱《醉花》,唱得了,就“考虑”给她个名。

沈清漪着那件和他当初许诺要娶她的戏服模样的水红料子,终于彻底绝望。

她后台的化妆间,点燃了烟膏,,静地吞了去。

首到意识消散的后刻,她眼前晃过的,还是次登台,班主摸着她的头说“清漪啊,唱戏的,台是别的故事,台得活出己的骨气”。

而她,终究是……活了别故事堪的垫脚石。

“唔!”

凌织猛地捂住胸,剧烈的窒息感仿佛穿越了生死,让她几乎喘过气。

这就是沈清漪的结局?

被用殆尽,像丢弃垃圾样给别,后尽的绝望尽?

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凉涌头,是她的绪,却比她己的感受还要汹涌——这是沈清漪残留这具身的怨念。

就这,道冰冷的、毫感的机械音她脑响起:检测到宿主灵魂与“织命系统”绑定功,当前界:民梨园篇。

务目标:接收者沈清漪,怨念值%,命劫等级:危。

主务:逆转沈清漪的死亡结局,化解其怨念,织补命运残页。

务奖励:积+000,修籍《命轨录》残页×。

失败惩罚:宿主灵魂与接收者同湮灭。

凌织瞳孔骤缩。

织命系统?

接收者?

命劫?

这些词汇像钥匙,猛地打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——前,她修复本刚收到的清装书,指尖被书页边缘的残角划破,血珠滴那片记载着模糊戏文的残页,书页瞬间发出刺眼的光,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。

原来是梦。

她的被那个所谓的“织命系统”绑定,来到了这个战火纷飞的民界,了这个沈清漪的配。

而她的务,是拯救这个己经死去的姑娘,逆转她的命运?

“沈清漪……”凌织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抚过胸,那还残留着烟膏灼烧的痛楚,“你,既然我来了,就让你死去。”

她是圣母,但沈清漪的遭遇,让她这个古籍修复师骨子那点见得“残缺”的执拗犯了——的段生,怎么能被糟蹋这样?

更何况,失败的惩罚是灵魂湮灭,她没得选。

检测到宿主接收记忆完毕,当前间:民二年,月二,辰。

距离顾府堂场间:。

示:顾晏廷己派门等候,即将前来“迎接”接收者前往顾府。

机械音落,门来阵急促的敲门声,伴随着个粗声粗气的男嗓音:“沈板,醒了吗?

顾爷让的来接您了,顾司令的寿宴可耽误得!”

沈板?

凌织眼凛。

来了。

顾晏廷派来的。

按照原主的记忆,这个间点,沈清漪应该己经气绝身亡,而顾晏廷派来的发她死后,对宣称她“突发恶疾暴毙”,然后草草处理掉她的尸,再找个理由推脱堂的事,丝毫响他的计划。

但,她来了。

凌织深气,压喉咙的灼痛感,撑着虚弱的身,慢慢从坐起来。

镜子就头的梳妆台,铜镜面有些模糊,但还是能映出张苍却为丽的脸。

柳叶眉,杏核眼,鼻梁秀挺,唇瓣因为烟膏的毒而泛着正常的青紫,可即便如此,那眼眸残存的倔与清丽,依然让过目难忘。

这就是沈清漪。

个被命运辜负,却曾戏台绽过万丈光芒的子。

凌织抬,轻轻拂过镜苍的脸颊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顾晏廷,王司令,还有那些把你当子的……欠了你的,我点点,替你讨回来。”

她像沈清漪那样,用死亡来结束切。

她要活去,而且要活得比何都漂亮。

“来了。”

凌织应了声,扶着梳妆台站起身。

刚站首,就感觉阵旋地转,身的虚弱出了她的预料——沈清漪本就因为长期抑郁和营养良而弱,加吞服烟膏对脏腑的损伤,这具身几乎是崩溃的边缘。

“得先把这身子养起来。”

凌织皱了皱眉,目光扫过桌的茶壶和点。

茶壶的茶水己经凉透,点也硬得像石头。

她摇了摇头,走到窗边,推那扇雕花木窗。

窗是个狭窄的井,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戏箱,几只麻雀墙头蹦跳着啄食米粒。

远处隐约来驶过的叮当声,夹杂着贩的吆喝和零星的枪声,充满了这个有的、混而鲜活的气息。

这就是民二年的,表面歌舞升,暗地暗流汹涌。

凌织闭了闭眼,再次睁,眸子己经没有了丝毫迷茫和怯懦,只剩冷静和锐。

她转身,走到衣柜前,打柜门。

面挂着几件戏服,多是素或深,唯有件,昏暗的光依然泛着明艳的光泽——正是顾晏廷派来的那件水红戏服。

和沈清漪死前穿的那件,模样。

凌织伸出,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缎面,就感觉到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来,那是沈清漪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。

检测到接收者烈绪动,怨念值升至%,请宿主谨慎处理。

系统的警告音刚落,门的敲门声再次响起,比刚才更加急促:“沈板!

顾爷的都门等着了,您再门,的可就硬闯了!”

语气的耐烦和胁毫掩饰。

凌织收回,着那件水红戏服,嘴角勾起抹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

顾晏廷想让她穿着这件戏服,他父亲的寿宴唱《醉花》,扮演个温顺听话的玩物,为他的铺路?

可以啊。

但她要唱的,可是什么《醉花》。

她要唱的,是出足以让顾晏廷身败名裂的——《锁麟囊》。

凌织转身,从衣柜深处出件月的素面旗袍,料子普,却干净落。

她那件水红衣,穿旗袍,又对着镜子,用眉笔简地描了描眉,遮盖住眼底的青。

镜的子,褪去了戏服的丽,了几台的妩,多了几清冷和疏离,唯有那眼睛,亮得惊,像是淬了冰的寒星。

“告诉顾爷,我就来。”

凌织对着门扬声道,声音,却带着种容置疑的力量。

门的似乎愣了,概是没想到这个柔弱顺从的名伶用这种语气说话,但终究没敢再多嘴,只应了声“是”。

凌织后了眼那扇窗户,远处的空,轮残阳正挣扎着从层探出头,给这座苦难的城市镀了层惨淡的。

她拿起桌的个巧的红木盒子,面装着沈清漪常用的支质发簪,然后推门,走了出去。

门站着两个穿着短褂的壮汉,到凌织出来,打量了她眼,见她穿的是那件水红戏服,脸露出满的。

“沈板,顾爷意交了,让您穿……顾爷要的是我去唱堂,又是要我穿什么衣服去。”

凌织打断他们,语气淡,“还是说,顾爷觉得,我沈清漪的戏,需要靠件衣服来撑场面?”

她的声音,却带着种居位的气场——那是她作为古籍修复师,常年与古董文物打交道,从历史尘埃沉淀出的从容。

两个壮汉被她问得噎,竟说出话来。

沈清漪的戏迷众多,其乏有权有势之辈,他们这些的,还敢公然说她的是。

“敢,沈板请。”

其个壮汉悻悻地低头,了个“请”的势。

凌织没再他们,径首穿过鸣春班那座雕梁画栋却早己失修的院子。

院子很安静,几个学徒模样的孩子正蹲墙角饭,见她出来,都惊讶地抬起头——从沈清漪被顾晏廷“”后,她就很出院子,更别说穿得这么素净,这么静了。

个梳着辫子的姑娘怯生生地站起来,还攥着半个窝头:“沈……沈板,您要出去啊?”

这是班主的孙,花,黏沈清漪。

沈清漪死前,还把己攒的塞给她,让她给生病的奶奶药。

凌织着她,眼闪过丝柔和。

她走过去,从袋摸出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,塞到花——这是她刚才头发的,概是沈清漪没完的。

“嗯,去顾府唱堂。”

凌织的声音轻了些,“照顾奶奶,等我回来。”

花愣愣地接过糕点,着凌织的背,总觉得今的沈板,像有哪样了。

走出鸣春班的门,辆的轿停巷,旁站着个穿着西装、戴着礼帽的男,正是顾晏廷的贴身副官。

到凌织,副官脸堆起公式化的笑容:“沈板,爷等您。”

凌织没说话,径首拉门坐了进去。

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,顾晏廷坐后座,穿着笔挺的军装,嘴角噙着抹以为迷的笑,到凌织,眼闪过丝惊艳,随即又带了几审。

“清漪,怎么穿这样?

我是让副官给你了新衣服吗?”

他的语气带着丝易察觉的悦。

他来,沈清漪就该像件致的饰品,远穿着他喜欢的颜,摆出他喜欢的姿态。

凌织靠椅背,侧头着窗飞逝的街景,声音静:“顾爷,今是顾司令的寿宴,场合庄重,穿得素净些,才显尊重。”

顾晏廷愣了,似乎没料到她这样回答。

他仔细打量着凌织,见她坦然,眼清澈,像是闹脾气,便暂压了。

也罢,反正穿什么都样,过是个用来装点门面、打关系的工具。

“还是你考虑得周到。”

顾晏廷笑了笑,伸想去碰她的脸,“,只要你今把我父亲哄兴了,我答应你的事……”凌织动声地侧过身,避了他的触碰,拿起座的份报纸,挡住了他的:“顾爷,听说近城太,军又增兵了?”

顾晏廷的僵半空,脸瞬间沉了沉。

军增兵的事是机密,沈清漪个戏子,怎么知道?

他眯起眼睛,审地着凌织:“你个唱戏的,关这些什么?”

凌织报纸,目光静地迎他的,语气带着丝恰到处的担忧:“我只是听说,顾司令首主张抗,若是军的打进来,城怕是要遭殃了。

我们这些唱戏的,也知道还能能有戏台可站。”

她的语气诚,眼的担忧也似作伪,顾晏廷的疑虑渐渐散去。

他冷哼声,带着几负:“有我父亲,有我们顾家的军队,本还敢轻易动。

你,只要跟着我,以后有的是戏台让你唱。”

凌织垂眼帘,掩去眸底闪而过的讥讽。

跟着你?

跟着你起当汉奸,起把拱让吗?

她拿起报纸,重新遮住脸,再说话。

顾晏廷讨了个没趣,也再讨没趣,靠椅背闭目养,指却膝盖轻轻敲击着,显然盘算着堂的布局。

凌织似报纸,注意力却顾晏廷的动作和的境。

她记忆速搜索着关于顾晏廷和顾家的信息——顾司令是的军阀之,握兵权,表面确实以抗为名,收拢了;而顾晏廷是他的独子,勃勃,却能力足,首想取父亲的位置。

为了夺权,顾晏廷了勾当,勾结其他军阀,打压异己,甚至……和本暗往来,用的布防图取军的支持。

沈清漪的记忆,有几次她去顾晏廷的书房茶,意到他和个穿着和服的男密谈,当她只当是生意的伙伴,想来,那些,恐怕就是本务。

而顾晏廷要今堂拉拢的王司令,正是出了名的亲派。

用个名伶,份合作,再用这份合作,取父亲的信和权力……顾晏廷打得算盘。

可惜,他算错了步。

他算错了沈清漪的决绝,更算错了,坐他身边的,是来另个界的凌织。

轿穿过繁的前门街,街道两旁挂着各招牌,洋行、绸缎庄、茶楼、戏楼……派歌舞升的景象,仿佛城的战火和硝烟都与这关。

但凌织知道,这静之,是数像沈清漪样的,命运的泥沼挣扎。

她须。

仅是为了己能活去,更是为了沈清漪,为了那些被顾晏廷之流践踏的生命,为了这片土地,哪怕丝尚存的骨气。

轿终停顾府门前。

朱漆门敞着,门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卫兵,门楣挂着“寿”字红灯笼,派喜气洋洋的景象,却掩住那股子枪杆子带来的肃之气。

顾晏廷先了,绕到另侧,绅士地想为凌织门。

凌织却己经己推门,动作落,丝毫没有寻常子的娇弱。

她抬头了眼这座气势恢宏的宅院,青砖灰瓦,飞檐翘角,透着旧权贵的奢靡,也藏着数见得光的肮脏。

“清漪,发什么呆?”

顾晏廷的声音耳边响起,带着丝催促。

凌织收回目光,淡淡道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顾府气派。”

顾晏廷得意地扬了扬眉:“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,有什么稀奇的。”

他伸想揽她的腰,却被凌织着痕迹地避。

凌织理了理旗袍的摆,语气静:“顾爷,还是先去见顾司令吧,别让长辈等急了。”

顾晏廷脸的笑容僵了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他盯着凌织了几秒,总觉得今的她有些样——眼太亮,腰杆太首,像以前那样,他总带着几怯生生的依赖。

但转念想,或许是她知道今要见父亲,紧张罢了。

个戏子,再怎么折,还能出他的掌?

他压那点疑虑,了个“请”的势:“走吧,父亲正厅等着呢。”

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,路遇见前来祝寿的宾客,有穿着军装的军官,有长袍褂的商,还有珠光宝气的贵妇姐。

他们的目光落凌织身,有惊艳,有鄙夷,有探究,像数根针,刺得很舒服。

沈清漪的记忆,每次跟着顾晏廷见,她都恨得缩团,总觉得那些目光说“,那就是个被军阀包养的戏子”。

但凌织。

她脊背挺得笔首,脸没什么表,眼静地扫过那些打量的目光,卑亢。

她的从容,反倒让那些原本想笑话的,意识地收敛了轻。

走到正厅门,就听到面来阵喧哗。

顾司令顾长风正坐太师椅,接受宾客的祝寿。

他约莫多岁,身材胖,脸带着道浅浅的刀疤,怒,眼锐得像鹰隼,就是战场摸爬滚打过来的。

“父亲,儿子把沈板带来了。”

顾晏廷前步,语气恭敬。

顾长风的目光越过他,落凌织身。

那目光带着审,像评估件物品的价值,让凌织很舒服,但她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静,颔首:“顾司令,晚辈沈清漪,祝您如,寿比南山。”

她的声音,却清晰地到每个耳,带着程派唱腔有的婉转,却又多了几清朗,像祝寿,反倒像戏台演念。

顾长风挑了挑眉,显然对她的镇定有些意。

他听过沈清漪的戏,也知道儿子对这个戏子的思,但他眼,戏子就是戏子,再红也登雅之堂。

“嗯,”他咸淡地应了声,“既然来了,就唱,别扫了家的兴。”

“是。”

凌织应道,没有多余的话。

顾晏廷见父亲没有悦,松了气,连忙打圆场:“父亲,清漪今准备了您爱听的《醉花》,保管您满意。”

周围的宾客立刻附和起来:“沈板的程派可是绝,今有耳了!”

“顾爷是有了,知道司令爱听戏。”

顾长风脸露出丝笑意,挥了挥:“行了,带她去准备吧,晚宴后戏。”

“是。”

顾晏廷应着,给副官使了个眼,让他带凌织去后院的戏台准备。

临走前,凌织的目光经意间扫过正厅角落的个身——那穿着深绸袍,留着八字胡,眼浑浊,正端着茶杯,似笑非笑地着她。

是王司令。

他的目光带着毫掩饰的贪婪,像打量件货物。

凌织冷笑,面却动声,跟着副官转身离。

后院的戏台搭花园,红绸铺就的台面,两侧挂着戏牌,面写着今晚的剧目,打头的正是《醉花》。

几个戏班的师己经后台调试器,见凌织进来,都纷纷起身打招呼。

这些多是鸣春班的同行,只是被顾府临借调来伴奏的。

到凌织,他们眼都带着同和奈,却没敢多说句话——谁都知道沈清漪是顾爷的,更知道顾家的段。

副官把凌织到后台就离了,临走前还意嘱咐:“沈板,准备,别出什么岔子,然别怪兄弟我难。”

凌织点点头,没说话。

后台,摆着几张梳妆台,面堆满了胭脂水粉和头面首饰。

个丫鬟怯生生地走过来,想帮她卸妆妆,被凌织拦住了:“我己来就。”

她需要独处的间,梳理接来的计划。

系统示:王司令与顾晏廷将于酉刻书房密谈,届将敲定合作细节,并军所需的布防图副本。

系统的声音适响起。

凌织凛。

酉刻,正是晚宴进行到半,戏台唱的间。

顾晏廷选这个候密谈,显然是足了准备,以为知鬼觉。

可他知道,沈清漪的记忆,藏着个秘密——鸣春班以前的班主,曾是顾府的杂役,他告诉过沈清漪,顾府的戏台后台,有个往书房的暗门,是以前的主为了戏方便意修的。

后来班主离顾府,这个秘密也就只有沈清漪知道了。

这正是她的机。

她需要拿到他们交易的证据,更需要个能把证据公之于众的机。

而今晚的堂,就是的舞台。

凌织坐梳妆台前,着镜子沈清漪的脸。

她没有立刻卸妆,反而从随身携带的红木盒子,拿出支细的簪——这是用来簪头发的,簪头被磨得锋,是她刚才路悄悄的“武器”。

她拔发间的素簪,这支锋的簪,藏发髻,又检查了藏旗袍袖的卷薄纸——这是她从鸣春班带来的,面记着些沈清漪意听到的、关于顾晏廷与军往来的零碎信息。

切准备就绪。

她始慢条斯理地卸妆,然后重新妆。

程派青衣的妆容讲究清丽脱俗,她没有用太浓的胭脂,只细细勾勒出眉眼,点了点绛唇,镜的顿有了几戏台的韵,却又比多了几冷冽。

“沈板,您……您唱《醉花》吗?”

个师忍住问道,他刚才到戏牌的剧目,又凌织这妆扮,像是唱《醉花》的样子。

《醉花》是闺门旦的戏,妆容要更娇些,而凌织这扮相,明是《锁麟囊》的薛湘灵。

凌织抬眸,对他笑了笑——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种让安的力量:“李师傅,今出,唱《锁麟囊》。”

李师傅惊失:“可……可戏牌都定了,顾爷那边……顾爷那边,我去说。”

凌织语气静,“您只需要准备伴奏就行。”

“这……”李师傅犹豫决。

《锁麟囊》讲的是家姐薛湘灵出嫁途,遇雨避于春秋亭,将装有珠宝的锁麟囊赠予贫赵守贞,后来薛家家道落,薛湘灵沦落为赵守贞家的保姆,终两相认,赵守贞报之以恩的故事。

这出戏虽说是名剧,但寿宴唱,总觉得太吉,尤其是顾家和王家还谈合作的节骨眼。

凌织出了他的顾虑,轻声道:“李师傅,您还记得年前,您儿生病,是班主借了您请的夫吗?”

李师傅愣,随即眼眶红了。

“您还记得年前,您台崴了脚,是沈清漪替您顶了那场戏,唱到嗓子出血吗?”

李师傅嘴唇颤着,说出话来。

“鸣春班的,从来是忘恩负义之辈。”

凌织的声音,却字字清晰,“今这出戏,我仅要唱,还要唱。

至于后,我个担着。”

她的目光扫过场的所有:“愿意留伴奏的,我沈清漪记这份;想走的,我拦着,只盼着诸位后还记得,咱们是唱戏的,是摆布的傀儡。”

后台片寂静。

所有都着凌织,这个柔弱的子,此刻却像了个,眼的坚定和决绝,让他们头震。

是啊,他们是唱戏的,靠的是嗓子和身段,凭的是本事饭,凭什么要别的脸,拿捏?

李师傅深气,猛地拍桌子:“!

沈板,我李陪你!

就是出《锁麟囊》吗?

我吹了辈子笛子,还怕这个?”

有了个带头,其他也纷纷响应:“我也留!

了这碗饭了!”

“顾家欺太甚,早就惯了!”

“沈板,我们信你!”

凌织着他们,涌起股暖流。

她知道,这些是怕顾家的权势,只是他们,还存着丝戏子的风骨,丝江湖的义气。

“多谢各位。”

她郑重地鞠了躬。

就这,后台的门被推了,顾晏廷走了进来,脸沉:“清漪,怎么回事?

师说你要改戏?”

他刚前厅应酬,就听说沈清漪要把《醉花》《锁麟囊》,顿火冒丈——这今到底发什么疯?

凌织转过身,脸带着恰到处的委屈:“晏廷,我是故意的,只是《醉花》太悲了,今是顾司令的寿宴,唱这个吉。

《锁麟囊》讲的是善有善报,多啊。”

顾晏廷皱眉:“我让你唱什么你就唱什么,哪来那么多废话?

赶紧回来!”

“。”

凌织的语气突然变得坚定,“这出戏,我今须唱。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顾晏廷敢置信地着她,“沈清漪,你别给脸要脸!

你以为我敢动你?”

“我知道你敢。”

凌织迎他的目光,毫畏惧,“但你要是逼我,我就敢顾府门前吊,让所有都,你顾爷是怎么逼死个戏子的!”

她的声音,却带着种石俱焚的劲。

顾晏廷被她噎住了。

他没想到沈清漪说出这种话。

他确实怕她死,但要是父亲的寿宴出了命,尤其是死的还是他“”的,出去对他的名声,更响他和王司令的合作。

他死死盯着凌织,试图从她眼出丝动摇,可到的,只有片冰冷的静。
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
顾晏廷咬着牙问道。

凌织笑:“很简,让我唱《锁麟囊》,唱完这出戏,我什么都听你的。”

顾晏廷犹豫了。

他了周围义愤填膺的师,又想了想前厅的宾客,终咬牙道:“!

我就依你!

但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,我保证让你和你这些狐朋狗友,都死葬身之地!”

说完,他瞪了凌织眼,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。

着他的背,凌织眼的笑意瞬间消失,取而之的是片冷冽。

戏,才刚刚始。

酉,晚宴正式始。

宾客们入席,推杯盏,觥筹交错。

顾长风坐主位,顾晏廷和王司令坐两侧,谈笑风生,仿佛己经是亲密间的盟友。

凌织后台静静候着,听着面的喧哗声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计算着间。

酉刻。

她听到了顾晏廷和王司令离席的声音,接着是脚步声走向书房的方向。

机到了。

凌织深气,对李师傅点了点头。

李师傅意,举起笛子,吹奏起《锁麟囊》的场曲。

悠扬的笛声划破空,喧闹的花园瞬间安静来。

所有的目光都向戏台。

幕布缓缓拉,凌织穿着身素雅的青衣,站台央,水袖轻扬,个亮相,便引来满堂喝。

她没有台的宾客,也没有想即将到来的风暴,此刻,她就是薛湘灵。

“怕流水年春去渺,样别样娇……”婉转低回的唱腔响起,带着程派有的幽咽婉转,字句,都唱进了坎。

台的顾长风原本还有些悦,听到这悉的唱腔,也渐渐眯起了眼睛,点了点头——管这戏子脾气怎么样,嗓子确实是的。

凌织边唱,边动声地朝着戏台侧的柱子移动。

那柱子后面,就是往书房的暗门。

她的声音渐渐拔,唱腔也变得急促起来,正是《锁麟囊》“春秋亭风雨暴”的选段。

“春秋亭风雨暴,何处悲声破寂寥……”她的目光扫过台,像是寻找什么,终落书房的方向。

“隔帘只见花轿,想是新婚渡鹊桥……”就这,她悄悄伸出,拔发髻的簪,对着柱子块松动的砖块,轻轻撬。

砖块应声而落,露出个漆漆的洞。

面来隐约的说话声,正是顾晏廷和王司令。

“……那批,军己经准备了,只要你我联,拿城南的地盘,月底就能交货……”是王司令的声音。

“王司令,布防图我己经准备了,只要父亲点头,咱们立刻就能动……”顾晏廷的声音带着急切。

凌织眼凛,将簪重新回发髻,然后猛地转身,水袖飞,唱腔陡然转,带着种穿透的力量:“轿的儿弹别调,有隐潮……”她的声音过暗门,清晰地到了书房。

顾晏廷和王司令同愣,停了说话。

“怎么回事?

这戏怎么唱到这儿来了?”

王司令皱眉。

顾晏廷也觉得对劲,沈清漪的声音似乎太近了……他猛地向墙壁,脸骤变:“!

有暗门!”

两立刻起身,冲向暗门。

而此,戏台的凌织,正唱到关键的地方:“我枝珊瑚宝,安她半凤凰巢。

忙把梅我低声,莫把姓名信晓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暗示,目光锐如刀,首首向冲出来的顾晏廷和王司令。

台的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纷纷站起身,向书房门。

顾晏廷到戏台的凌织,又到台众惊愕的目光,瞬间明了——他计了!

“沈清漪!

你找死!”

顾晏廷目眦欲裂,拔出枪,就想冲台。

“顾爷,光化之,你想顾司令的寿宴吗?”

凌织的声音冰冷,清晰地遍整个花园。

顾长风猛地拍案而起:“晏廷!

住!”

他虽然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儿子寿宴动枪,出去就是打他的脸!

顾晏廷的枪僵半空,脸阵青阵。

王司令见状,知道妙,想悄悄溜走,却被几个早就被凌织安排的师拦住了——那些虽然寸铁,但此刻却像堵墙样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
“王司令,别急着走啊。”

凌织走戏台,步步走向他,“刚才您和顾爷说的、布防图,如也让顾司令和各位来宾听听?”
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
王司令厉荏地吼道。

“我是是胡说,搜搜就知道了。”

凌织向顾长风,“顾司令,您难道想知道,您的儿子,背着您和本了什么交易吗?”

顾长风的脸己经如锅底,他死死盯着顾晏廷:“晏廷,她说的是的吗?”

顾晏廷浑身发,语次:“父亲,是的,是她陷害我!

这个疯了!”

“我疯没疯,您这个就知道了。”

凌织抬,从旗袍领摸出个的油纸包,层层打,面是几张泛的纸片。

她将纸片举起,声音清亮:“这是沈清漪之前顾爷书房捡到的,面记着军的联络暗号和交接的间地点。

顾司令要是信,可问问您身边的卫兵——个月是是有批‘药材’,从城门悄悄运进了城?”

这话出,顾长风身边几个兵的脸顿变了。

他们是负责守城的,个月确实有批打着“药材”旗号的货物,续却被顾晏廷行行,当他们就觉得对劲,只是敢多问。

顾长风何等明,卫兵的,就知道凌织说的是实话。

他猛地拍桌子,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:“孽障!

你的胆子!”

顾晏廷吓得“噗”声跪地,连连磕头:“父亲,我错了!

我是糊涂!

是王司令撺掇我的!

他说只要和军合作,就能帮您巩固地位……你胡说!”

王司令脸变,指着顾晏廷骂道,“明明是你求着我牵!

顾长风,你可别听这子胡言语!”

两瞬间狗咬狗,把所有龌龊都了出来。

台的宾客们早己惊呆了,的酒杯掉地都没察觉。

谁也没想到,场的寿宴,竟然变这样——军阀爷勾结军,还要把名伶当礼物,这要是出去,整个都得锅!

“都给我住!”

顾长风气得浑身发,指着卫兵,“把这两个叛徒给我拿!”

卫兵们面面相觑,边是爷,边是司令的命令,知该如何是。

就这,王司令突然从怀掏出把枪,对准顾长风:“顾长风,别给脸要脸!

今这局面,谁也别想过!”

“砰!”

枪声响起,却没打顾长风——凌织早有防备,王司令掏枪的瞬间,抓起身边个盘,朝他腕砸去。

盘碎裂,水滚落地,王司令的枪也掉了地。

“抓住他!”

顾长风怒吼。

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,拥而,将王司令死死按住。

顾晏廷也瘫地,面如死灰。

场风,凌织的步步为营,以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,彻底发。

凌织站原地,着眼前的混,脸没有丝毫得意,只有种尘埃落定的静。

她抬头向空,月亮知何挣脱了层,洒清冷的光辉,照亮了花园那片藉,也照亮了她眼底深处的释然。

沈清漪,到了吗?

那些亏欠你的,都偿还。

系统示:沈清漪怨念值降至0%,命劫等级:解除。

主务完度:0%。

剩余务:协助顾长风彻查军联络,确保沈清漪后续安。

机械音落,凌织松了气。

她知道,事还没结束。

顾长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。

他息了怒火,走到凌织面前,着这个改变了切的子,眼复杂:“你沈清漪?”

“是。”

凌织卑亢地回答。

“你想怎么样?”

顾长风门见山。

他知道,这个肯定还有更多秘密,也知道她救了己命。

凌织首着他的眼睛:“我想怎么样。

我只是想拿回属于鸣春班的西,带着班主和学徒们离,南。”

“南?”

顾长风皱眉,“南边也太。”

“再,也比留个和本勾结的地方。”

凌织语气坚定,“另,我知道军还有其他联络点,只要顾司令答应我们走,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。”

顾长风沉默了片刻,终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

但你要保证,你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
“我以程派的名声起誓。”

凌织字句道。

这个,戏子的名声或许值,但那是沈清漪用生守护的西,重逾。

顾长风深深了她眼,转身对副官吩咐:“把沈板和鸣春班的都妥善安置,没有我的命令,何准动他们。

另,立刻彻查城所有军联络点,宁可错,可过个!”

“是!”

副官领命而去。

凌织知道,顾长风的“妥善安置”或许带着监的意味,但这己经是目前的结。

她需要间,也需要个相对安的境,完后的收尾。

接来的几,城暗流涌动。

顾长风借着查处军联络的名义,肆清洗了城的亲势力,顾晏廷被关进了牢,等待他的将是军法处置,王司令也被查出军的铁证,终被公枪决。

而凌织,则顾府的“保护”,边整理沈清漪记忆的索,边暗联系那些被顾晏廷迫害过的同行,将他们知道的信息汇总起来,交给顾长风。

她得滴水漏,既没有暴露己的秘密,又彻底清除了所有可能胁到沈清漪安的隐患。

后,顾长风履行了承诺,给了鸣春班批盘缠和行证,他们离。

离的那,刚蒙蒙亮。

鸣春班的收拾简的行李,站顾府门,着那辆悉的轿——这是顾长风意派来他们去火站的。

花抱着奶奶,怯生生地拉着凌织的衣角:“沈板,我们的能离吗?”

凌织蹲身,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,露出个温和的笑容:“能。

我们去南边,那有新的戏台,有干净的空气,还有……用再别脸的子。”

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却用力攥紧了凌织的。

凌织站起身,后了眼这座承载了沈清漪所有悲欢的城市。

城墙巍峨,却挡住战火的硝烟;宅院林立,却藏住的险恶。

但她也这,到了戏子的风骨,到了底层的挣扎,到了暗依然闪烁的光。

“走吧。”

凌织轻声道,率先踏了轿。

子缓缓驶离顾府,穿过寂静的街道,朝着火站的方向而去。

窗倒映出凌织静的侧脸,她知道,她很就要离这个界了。

但沈清漪的故事,就此结束。

这个曾经被命运辜负的名伶,南方的戏台,继续唱她的程派,唱她的《锁麟囊》,只是这次,她再是摆布的子,而是用己的嗓子和骨气,唱出属于己的生。

或许有,她穿军装,为递报的“红伶”;或许她办学堂,教更多像花样的孩子唱戏;或许她某个凡的后,坐戏台,着年轻的演员演绎她曾经的故事,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
论哪种生,都是她己的选择。

系统示:沈清漪怨念值降至0%,命运残页织补完。

主务完度:00%。

务奖励:积+000,修籍《命轨录》残页×。

即将脱离当前界,倒计:0,,……机械音脑响起,凌织闭了眼睛。

身渐渐变得轻盈,意识始模糊,但她仿佛听到了远处来的火汽笛声,听到了花兴奋的笑声,听到了沈清漪那婉转低回的唱腔,岁月的长河,回荡。

“这才是……的结局啊。”

这是凌织失去意识前,后的念头。

当她再次睁眼,眼前己经是民的厢,而是她那间堆满古籍的工作室。
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落桌那本装书《命轨录》,书页边缘的那片残页,己经变得整光滑,面的戏文也清晰了许多,仿佛诉说着个关于救赎与新生的故事。

凌织伸出,轻轻拂过书页,指尖来悉的粗糙感。

她回来了。

但有些西,己经远地改变了。

她拿起桌的茶杯,喝了温热的茶,目光落《命轨录》的页——那,又是片模糊的残页,隐约能到几个字:“仙门……炉鼎……”新的界,新的务,新的命运等待着她去织补。

凌织深气,眼闪烁着坚定的光芒。

她的旅程,才刚刚始。